十六岁的午后，阳光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老长。

荀浪走在前面，步子迈得散漫，白半袖的下摆被风掀起一点。边走一边还轻轻地用手掠过了绿化带矮树的枝尖。一片被晒得有点卷边的叶子，被他用指尖轻轻带起，又落回了枝头，晃了好几下。

海芋跟在后面，隔着两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这次，海芋的目光从那被阳光镀了金边的浓黑发梢转移，偏偏落在了那片树叶上。

那片叶子多好啊。

能被他的指尖拂过，能感受他掌心的温度，能被他漫不经心地记上那么一秒。

小心地凝望着。一时间竟羡慕起了他身边的很多人，可以大大方方地跟他说话，可以拍着他的肩膀喊他“浪哥”；羡慕晚风，可以肆无忌惮地撩起他的衣角，可以绕着他打转；羡慕的甚至是目前这树枝，能被他记挂着，哪怕只是随手的一下。

唯独不羡慕自己。

她只能再在后面，连抬头看一眼，怕自己眼里藏不住的喜欢，会像泄了闸的洪水，把自己淹没。

风又吹过来，带着树叶的清香，吹在她脸上，凉凉的。

海芋深吸一口气，摘起了那片叶子。温热的，带着阳光的触感，像是触到了他的指尖。

四周很静，只有蝉鸣和风声，和远处他们的嬉笑：“哈哈哈，浪哥今天又帅了”，想必是又被那回头的同学看到了，绘声绘色地讲给了那群男生听，不知道人群中的荀浪是什么表情，作何感想？

海芋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她飞快地摘下，攥在手心里。叶子的边缘有点糙，硌着掌心，却烫的惊人。

她走回了座位上，靠着冰冷的墙壁，摊开手心。那片叶子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掌纹里，卷边的弧度，像极了荀浪笑起来的嘴角。

海芋小心翼翼地把它夹进了语文课本里，夹在那页《蒹葭》的诗句间——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后来那片叶子被风干了，褪成了浅褐色，从高中的课桌，到南方医学院的自习室，再到锦城医院的值班室。

很多年后，她再翻到那页书，看着那早已经脆得一碰就碎的叶子，突然就笑了。原来十六岁的喜欢，真的可以藏在一片叶子里，鲜活得像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