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黑衣人已然咬破嘴里的药,诚然,他听见了何庭波的话,但此刻他连情绪都来不及表达就失去了意识,是的,就是如此的快,这药谁用了都说好。
“陈苓,还找吗?”钱叶商问道。
“你觉得呢?一天净问些蠢到没边的问题。”简华白了他一眼。
“也不知道千风凌那边,怎么样了啊……”何庭波将视线从尸体上移开。
陈苓知道两个哥哥和叔叔是娘拜托她的,如果是在平时,那么她一定会乖乖听话的,也一定不乱跑。天已经黑了很久了,靠着对地形的熟悉,她很快就跑出来了,但现在村子里静悄悄的,陈苓一点也不喜欢。
在爹去世以前,她其实也很怕走夜路,总是要紧紧抓住爹娘的手才安心的下来。娘以前很温柔,现在也很温柔,特别是这阵子,娘总怪怪的。
到底是什么时候不再害怕走夜路了呢?娘总是当她还是小孩子,什么都还害怕,什么都还不懂。柿柿是他们之中最胆大,也是和她关系最好的。娘不会亲自来接她回家,也不允许爹来,但她会拜托和她一起的朋友送她回家,报酬往往是一袋甜甜的果子或者几颗青梅糖。原先她是不知道的,因为有次好久没见到爹,她就跑去问娘,可娘只是说:“你爹他出远门了”
不仅这样,村里的大人都这么说,可直到现在爹都没能回来。那天,柿柿又带着她出门,等到晚上星星都出来,柿柿送她回家时才指着她家方向的星星说:“你爹是变成星星了。”
柿柿什么都跟她说了,直到那时她才明白死亡的意义,那是你再也见不到你所爱的人了,因为他们都变成了星星,就在家的方向。
从那以后,陈苓不再害怕走夜路了。
以前的夜晚是很热闹的,但今天却很安静,安静到让陈苓有些害怕,但陈苓想,她已经长大了,她想要帮娘减轻一点负担,即使娘不喜欢那群人,但能帮到娘,累一点也不碍事的。所以她是一定要去的,就这一次。
就这一次,娘,苓苓就不听话这一次。
陈苓就继续走着,听着风吹,听着秋蝉,抬头看看星星,向着塔的方向走。可是,突然她看见了一个很熟悉的身影,小小的,但穿的衣服却是长长的。
莫名的,她觉得很像柿柿。
“柿柿?”陈苓试着叫了一声。
眼前的黑影动了,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来,也轻轻的唤了一声。
“苓苓”
“快跑……”
“跑?为什么要跑?柿柿,你怎么了?”听出是谢柿柿的声音后,陈苓上前担心问道。
“我……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跑……可是,苓苓,你一定要跑”谢柿柿的声音听起来很迷茫,但就是要陈苓跑。
“……”陈苓不知道谢柿柿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她有问题“柿柿,你穿的是什么啊?”
“穿的是什么……对……我穿的是嫁衣,对,嫁衣!”谢柿柿猛地拉住陈苓的手说道。
“罗道长说了,嫁衣是给新娘子穿的,穿上就可以得到幸福!可是……可是我不想让苓苓穿上嫁衣……可我明明想要你幸福啊……苓苓……我是不是好自私?”
“自私?不啊,柿柿,你不自私啊。”陈苓已经完全被谢柿柿的话搞的云里雾里了。什么幸福不幸福,嫁衣什么的,陈苓一句也听不懂。
“……苓苓……”
话还没有说完,远处转来了一阵暖黄的灯光,隐隐约约的,好像有很多人,看见她们后,有一个人率先唤出了声。
“圣女,是圣女!她还没有被抢走!”
这声音,是磨豆腐的崔婶婶。然后就是更多的,更多熟悉的声音,他们打着暖黄的光,向着陈苓这边奔来。
明明是很令人安心的颜色,可莫名的,陈苓心中没来由的一阵心慌。
在陈苓愣神的时候,谢柿柿拉着陈苓的手就跑。灯光打在谢柿柿的身上,陈苓才看清了她真正的装扮:被梳的漂亮的头发上戴着沉沉的头饰,很华丽,以前那张朝气,脸颊总是红红的脸上此刻被敷上了厚厚的粉,衬上红的像血的衣服,就像一个精致的娃娃。
火红的衣服飞扬,直直地闯进了陈苓的眼中,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此刻,充满了决心。
谢柿柿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拉着陈苓跑,但她就是不想苓苓被他们抓住。所以,她带着苓苓跑了,跑向“桂花台”。
不为什么,只觉得那里很安心。
身后的脚步声与喊声不停,风打在脸上,很疼,连呼吸都带上了血腥味。她和柿柿一样,如往常一样地跑出来,但这一回跑的却是格外的快,柿柿拉着她跑的更快,手心里汗渍渍的。可是,她不想放手。
陈苓觉得,这个秋天的夜晚,格外漫长。
她们跑,不停的跑,直到看到三个真正安心的身影。
阴冷、潮湿、黏腻、腥臭、腐烂,无处不在,这并不稀奇,因为这是一个由巨大的暗红血肉构成的空间,它们跳动着,呼吸着,“看着”。是的,看着,这也不稀奇,这个空间除了基本的血肉以外就是眼睛和血管,数不清有多少眼睛,血管错综复杂,一脚下去还会带起一些液体——说不清是什么,但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察觉到有人进来,那些眼睛就齐刷刷睁开,用一种近乎贪婪的目光,直勾勾的盯住入侵者。
周禾不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了,但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称得上算是轻松的态度来到这里。说起这个,周禾自认为并不是什么好人,她懂得如何利用他人,这并不是天生就会的。
周禾继续前进着,每一次落脚都会带起那些液体。老实说,踩上去的触感并不好,软绵绵的,还在扭动。但仔细看也就会发现这个空间其实并不单调,形状各异,有的叫的出名字,有的则不,因为你压根看不出那是什么东西。当然,不算单单指形状,还有颜色,除了最基本的红以外,还有青和白两种颜色交错,穿插,也似会适当的出现,形成一幅最诡异的画面。
手上的灯早已熄灭,碍事的纸套被拆开,只剩一根前端稍宽,光亮的杆子握在手中——不过绝不是无用。这些血肉并不安分,它们并不正面攻击,而是从四面八方来,各种角度,出其不意。
但下场,无一例外的,全部成为‘臊子肉’。重复挥臂的动作,每一次都能打到要到眼前的‘触手’,当然,次数多了,纵使再坚硬的棍子也抗不住。所以在又一次击打中,还没触碰到‘触手’时,‘咔’的一声,杆子断了。
那些触手见此突然兴奋,躁动起来。因为,在它们眼中,这顿大餐已不再危险,可以‘放心食用’。说到底,周禾也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乡村妇女罢了。
是的,手无缚鸡之力,毕竟细胳膊细腿的,唯一的武器都没了,还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呢?
一阵寒光闪过,身前的‘触手’尽数斩断,化为淅淅沥沥的小雨,在空中画出了一幅‘最美的彩虹’。‘触手’们如同见到了天敌,争先恐后的退下,不为别的,只为周禾手里此刻拿着一把巨大的,银白相间,头部有红纹交缠的镰刀。
“不上前了吗?”周禾轻哂,然后将镰刀刀头对准那堆肉,威胁道。
‘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