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清点头,从林晓晓手机里找到辅导员的电话。联系上后,对方表示会马上赶来,但至少需要一个小时。
“医生,能等吗?”林雪清问。
医生摇头:“情况紧急,必须马上手术。”
关键时刻,江丞做出了决定:“我是她表哥,我来签字。”
林雪清惊讶地看着他。江丞已经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了字,表情平静而坚定。
“放心,不会有事的。”他对林晓晓说。
手术室的门关上后,林雪清和江丞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待。窗外的雨依然下个不停,医院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谢谢你。”林雪清轻声说。
“应该的。”江丞擦了擦头发上的水珠,“她让我想起我妹妹,以前她也得过急性阑尾炎,当时我不在身边,是我爸妈处理的。”
“你有妹妹?”
“堂妹,比我小七岁,现在在国外读书。”江丞顿了顿,“小时候经常跟在我后面跑。”
林雪清突然意识到,她对江丞这三年生活的了解多么有限。她知道他回了雾城,知道他做设计,知道他照顾父母,但不知道他还有其他家人,不知道他的日常生活是什么样子。
“刚才签字的时候,你毫不犹豫。”她说。
“人命关天,其他都是次要的。”江丞看向手术室,“而且,如果是你遇到这种情况,我也会这么做。”
林雪清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转头看他,但江丞已经移开了视线,专注于手机上的工作消息。
一小时后,手术结束,医生出来告知手术成功。林晓晓被推回病房,麻醉还没完全消退,处于半睡半醒状态。
学校辅导员这时赶到,是个三十多岁的女老师,气喘吁吁地表达感谢。了解情况后,她安排了学生干部轮流陪护,并承诺会通知林晓晓的家人。
“林小姐,江先生,今天真的太感谢你们了。”辅导员诚恳地说,“如果不是你们及时送医,后果不堪设想。”
“这是应该的。”林雪清说,“她醒了告诉她,好好休息,别担心学业。”
走出医院时,已经是下午四点。雨停了,天空依然阴沉,但云层中透出一丝微光。
“回公司?”江丞问。
林雪清摇摇头:“我想去个地方。”
“哪里?”
“雾城大学的美术系,我想看看晓晓学习的地方。”
车子再次驶向雾城大学。雨后的校园清新湿润,学生们抱着书本穿行,充满青春气息。美术系是一栋独立的老建筑,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经过雨水洗涤后格外鲜绿。
林雪清站在楼前,仰头看着这栋建筑。她突然想起自己大学时也曾羡慕过美术系的学生,觉得他们能自由地表达自己。而她选择了更实际的建筑系,后来又转向项目管理。
“你在想什么?”江丞站在她身边。
“想如果当年我选择了不同的专业,现在会是什么样子。”林雪清轻声说,“也许会像舒薇一样开画廊,或者像晓晓一样继续读书。”
“后悔吗?”
“不后悔,只是有时候会想‘如果’。”林雪清转头看他,“你呢?想过如果当年没回雾城,现在会怎样吗?”
江丞沉默片刻:“想过,但只是想。每个选择都有代价,我接受了这个选择的代价。”
“包括我们分开?”
这个问题脱口而出后,林雪清自己也愣住了。她没想到自己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
江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是我们共同的选择,雪清。你选择了云江,我选择了雾城。我们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也失去了不想失去的。”
“值得吗?”她问,声音有些颤抖。
江丞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美术系的建筑,看着从里面走出来的学生,看着雨后清新的校园。许久,他说:“值得不值得,要看你怎么定义价值。对我来说,能在父母需要时陪在身边,能为自己热爱的城市做点事,这就是价值。”
“那感情呢?”
“感情……”江丞苦笑,“感情不是能计算价值的东西。”
两人陷入沉默。夕阳终于突破云层,将金色的光芒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也照亮了江丞侧脸上的细微表情——那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遗憾、坚持和某种温柔的情绪。
手机铃声打破了宁静,是周景深打来的:“雪清,事情处理好了吗?晚上客户临时要见我们,七点在君悦酒店。”
“处理好了,我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林雪清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五点了。她深吸一口气,对江丞说:“我们回去吧。”
回程路上,两人都异常沉默。林雪清的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江丞的话:“那是我们共同的选择。”“感情不是能计算价值的东西。”
她突然意识到,三年后的今天,当他们再次站在选择的十字路口时,那些曾经导致他们分开的因素依然存在:她的事业心,他的家庭责任,他们对生活地点的不同需求。
但有些东西变了。她开始质疑纯粹功利的工作方式,开始重视社区和记忆的价值,开始思考除了职业发展之外的生活意义。而江丞,也在坚持理想的同时,学会了如何在现实中寻找平衡。
车子在公司楼下停稳,林雪清解开安全带,却迟迟没有下车。
“江丞。”她轻声说,“如果……如果现在有一个机会,让我们重新选择,你会怎么选?”
江丞的手紧握方向盘,指节微微发白。他看向窗外,天色渐暗,街灯次第亮起。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我知道,三年后的我们,也许能找到三年前找不到的答案。”
林雪清的心跳加速:“什么意思?”
“意思是……”江丞转头看她,眼神深邃,“也许现在,我们都有能力在坚持自己的同时,也为对方做出一些改变。”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林雪清心中,激起层层涟漪。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下车后,她站在路边看着江丞的车驶离,直到尾灯消失在街角。
上楼时,她的脚步轻快了许多。不管未来如何,至少现在她确定了一件事:她对江丞的感情从未消失,只是被时间和现实掩埋了。而今天,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雨中,在医院的走廊里,在雨后的校园中,那些情感重新破土而出,生机勃勃。
会议室里,周景深正在整理文件。看到她,他抬起头:“都处理好了?”
“嗯,手术成功,她没事了。”
“那就好。”周景深打量着她,“你看起来……有点不一样。”
“有吗?”林雪清摸了摸自己的脸。
“像是做了什么重要决定。”周景深笑了笑,“不管是什么,恭喜你。”
林雪清也笑了。是的,她确实做了一个重要决定——她不会轻易去北京,也不会轻易放弃与江丞重新开始的可能性。她要留在雾城,完成这个项目,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去探索那个“如果”的可能性。
窗外的雾城华灯初上,雨后的城市清新而明亮。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江丞停好车后没有立即回家,他坐在车里,看着手机上林雪清的照片——那是大学时他偷拍的,她正在图书馆专注地看书,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
他轻轻触摸屏幕,轻声说:“也许这次,我们可以走一条不同的路。”
然后他收起手机,拿起副驾驶座上的一样东西——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里面是一条简单的银质项链,吊坠是一片雪花形状。
这是三年前他准备送给林雪清的生日礼物,但还没来得及送出,他们就分开了。今天路过珠宝店时,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然后发现这条项链还在橱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