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老板还是那个人，只是儿子现在帮忙打理。”江丞的语气软化了一些，“如果你想去，中午可以带你去。”

“工作餐简单点就好。”林雪清提醒自己此行的目的。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导航的提示音偶尔响起。

“你妈妈身体怎么样了？”她最终还是问了。

“好多了，需要按时服药和注意饮食。”江丞回答，“谢谢关心。”

“那就好。”

又是一阵沉默。林雪清感到他们之间隔着无形的屏障，礼貌而疏离。也许这才是成年人处理过去关系的方式——保持距离，维持体面。

“工作结束后，如果你有时间，我可以带你看看雾城这些年的变化。”江丞突然说，眼睛直视前方，“有些老城改造项目做得不错，可能对你的方案有帮助。”

林雪清考虑了一下，这确实是专业建议：“如果时间允许的话。”

车子停在一家商务酒店前，江丞帮她取下行李：“我在这里等你，不用急。”

林雪清办理入住，将行李箱放进房间，简单整理了一下仪容，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好了，现在是工作模式。

回到车上，他们驱车前往江丞的公司。公司位于雾城的老城区，一栋经过改造的四层小楼，外表保留了民国时期的建筑风格，内部却是现代化的办公空间。

“这是我们的办公地点，也是我们自己改造的项目。”江丞带着她走进大门。

林雪清被内部的设计吸引。老建筑的原始结构被保留，裸露的砖墙和木梁与现代的玻璃、钢材形成有趣对比。阳光透过天窗洒入中庭，绿植点缀其间，营造出既怀旧又现代的氛围。

“设计得很好。”她由衷赞叹。

“谢谢。”江丞似乎微微笑了一下，“这边请，会议室在二楼。”

他们上楼时遇到了几个人，都友好地向江丞打招呼，同时好奇地打量着林雪清。

“这位是云江来的林经理，将与我们合作老城改造项目。”江丞简单介绍。

会议室里，李航已经等在桌前。他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精明干练。

“林经理，欢迎来到雾城。我是李航，江丞的合伙人。”他热情地握手，“江丞说你们是校友，真是巧啊。”

“是的，很巧。”林雪清微笑回应。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三人详细讨论了项目情况、客户需求以及现有方案的不足之处。江丞展示了他们的设计理念和初步方案，林雪清则提出了从云江带来的数据和案例参考。

工作状态下的他们配合默契，仿佛从未分开过三年。林雪清提出一个关于历史建筑保护的问题，江丞立刻调出相关资料；江丞谈到当地居民的习俗，林雪清就能联想到如何在设计中体现。

“看来校友之间的默契确实不同。”李航笑着说，“有你们两位合作，这个项目我放心了。”

十点半，客户代表准时到达。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林雪清和江丞共同介绍了调整后的方案思路，获得了客户的基本认可。

“我们需要更多实地调研和数据支持。”客户代表最后说，“林经理，你计划在雾城停留几天？”

“至少到下周中。”

“那好，江丞对雾城很熟悉，他可以带你走访相关区域。下周三我们再次开会，希望看到更完善的方案。”

会议结束后，李航邀请大家共进午餐，但客户代表有事先行离开。最后只剩下林雪清、江丞和李航三人。

“我知道一家不错的本地菜馆，就在附近。”李航说，“算是给林经理接风。”

餐厅位于一条老街上，门面不大，但内部干净整洁。老板显然认识江丞，热情地招呼他们入座。

“江设计师好久没来了，还是老三样？”老板问。

“今天有客人，把菜单拿来吧。”江丞说。

等菜时，李航接了个电话暂时离开，桌上又只剩下林雪清和江丞两人。

“李航人很好，就是有点爱操心。”江丞说，为林雪清倒茶。

“看得出来。”林雪清接过茶杯，“你们合作多久了？”

“两年半。我回雾城不久就遇到了他，当时他正在筹备设计公司，我们理念相合，就一起创业了。”

“发展得不错。”

“还可以，慢慢来。”江丞看着她，“你呢？在云江的大公司，压力很大吧？”

“还好，习惯了。”林雪清避重就轻，“这次的项目，你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吗？”

话题又转回工作。他们讨论了老城区几个重点区域的特点，可能的改造方向，以及如何平衡商业开发和居民需求。江丞对雾城的了解深入而全面，不仅限于建筑和设计，还包括社区结构、居民生活模式等。

“你做了很多功课。”林雪清佩服地说。

“这是我的城市。”江丞简单地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我希望它变得更好，但不是以失去灵魂为代价。”

这句话让林雪清心头一震。大学时的江丞就常常谈论“建筑的灵魂”、“空间的情感”，当时她觉得这些想法浪漫但不切实际。如今听他再次说起，她才意识到那是他始终未变的坚持。

菜上来了，是地道的雾城风味：清蒸江鱼、腊肉炒笋、豆腐圆子汤。味道鲜美，带着家乡菜的朴实感。

“和记忆中的味道一样。”林雪清尝了一口豆腐圆子，不禁说道。

江丞看着她：“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她轻声说，“那次我们来雾城，每天都在这类小馆子吃饭。”

那是他们第一次一起旅行，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住便宜的客栈，吃街边小吃，却觉得无比幸福。年轻时的爱情如此简单，只要有彼此在身边，哪里都是天堂。

“那时候雾城还没这么多游客，老街更安静。”江丞回忆道，“我们骑车沿着江边一直走，直到天黑。”

“结果迷路了，最后是一个老爷爷带我们回到主路。”

两人相视而笑，那一刻，时光仿佛倒流回了大学时代。但笑容很快收敛，现实的隔阂再次浮现。

李航回来了，话题转向公司近期的其他项目。午餐结束后，江丞开车送林雪清回酒店。

“下午我整理一下调研路线，明天开始实地走访。”他在酒店门口说，“你好好休息，倒倒时差。”

林雪清笑了：“云江和雾城哪有时差。”

江丞也微微扬起嘴角：“那好好休息，明天见。”

“明天见。”

回到房间，林雪清拉开窗帘，望着雾城的街景。这座城市与三年前相比确实变化很大，但又保留着某种不变的内核——就像江丞，外表更加成熟稳重，内心却依然坚持着那些她曾经认为不切实际的理念。

手机响起，是陈雨薇发来的消息：“见到他了？怎么样？”

林雪清想了想，回复：“工作关系，正常对接。”

“你就嘴硬吧。”

林雪清放下手机，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工作。但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午餐时江丞说“这是我的城市”时的表情，那种深沉的情感投入，是她很少在云江那些追求效率和利润的同事脸上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