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惠城车流如织,人影倥偬,偌大的城市没有一个目的地属于宁萌。
十字路口的红绿灯红了,宁萌依旧乖巧地跟在人群后等它变绿。
马路中央有一滩黑褐色的痕迹,路人小声指指点点,“不是吧,前两天车祸的血还没擦干净啊。”
“没办法,我看过图片,流了好多血,死相凄惨无比,医生来了都心里发毛。”
还没听完,宁萌被“人”拍了拍肩膀。
“妹子,帮我找找头?”
她回头,看见了被车撞得面目全非的无头鬼。
宁萌咽了咽口水,发现马路中间还有一片被碾成肉泥的东西,像极了漏气的气球。
弱弱问一句,“它好像瘪了,要不要给您找个打气筒吹吹?”
虽然看不到无头鬼的表情,但宁萌莫名觉得他在思考。
“算了,我去借个胶水吧,谢谢。”
送走它,宁萌腿都软了。
她踉跄着往人多的大型商场跑,正值周六,儿童乐园还有很多叽叽喳喳吵得没完的小孩。
宁萌坐在旁边的“三把手火锅店”等候区休息片刻,内心茫然无措。
店里氤氲腾腾的火锅热气朦胧了身后的落地窗。
宁萌扭头瞥了一眼,恍惚察觉到靠窗这桌全是男生。
中间那人,甚至穿着惠城高中的蓝白校服。
在漫漫蒙蒙的视线下,宁萌看见他的侧脸俊秀清隽,皮肤在男生里算得上很白,睫毛垂下片儿影子。
雾气太大,宁萌对他上半张脸看得更清楚,眼尾微微上扬,有几分狐狸眼的神韵,不笑也像在笑。
宁萌总觉得他有点眼熟,但说不出他是谁,叫什么。
对面的男生沉不住气,声音愈发慌张。
“周爷,你就帮我这个忙成不?九中那几个鳖孙都敢跟我抢女人了,别说一顿火锅,以后惠城我都跟你混了。”
宁萌没想到看着白白净净的男生竟然是道上的人,嘴里不禁碎碎念。
“人不可以貌相果然没错,这大概就是絮絮说的不良少年吧。”
刚吐槽完,宁萌看见“不良少年”转过头看来了。
直勾勾看着宁萌水汪汪的眼睛,他慢条斯理拉了拉袖子,露出精瘦的手腕。
对面男生看他这副无所谓的态度,更着急了,“周野,要不你开个口吧,想要什么尽管说。”
旁边正在烫毛肚的男生都不耐烦了,“甭说这些有的没的,先吃饭先吃饭!”
宁萌小声重复了一遍。
周野?
惠城高中年级第一。
听林絮说……他是父母双亡的孤儿,草根出身却名列前茅的黑马,为人随意极度不服管的惠城人物。
周野散漫张嘴。
“想让我帮忙可以,拿出点儿诚意,把锅底干了。”
宁萌捂住嘴。
这么狠?
对面男生脸都青了,“至于吗你!”
周野眯着眼对上宁萌的视线。
“至于,我可是正经读书人,不是什么不良少年。”
宁萌不小心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完蛋,他好像听到了?”
宁萌怂了吧唧地说,“不管您听没听到,别跟一只鬼一般见识呀。”
周野哑声笑笑,不知道听了几句。
宁萌捉摸不透周野,再加上呆在火锅店太馋了,差点就跨过道德底线偷吃了。
虽然没人看到,但她可是有素质的鬼。
于是慢悠悠晃到其他地方去了。
宁萌乘在末班公交车上,空无一人,可……
有两只鬼。
司机忍不住喃喃,“晚上降温这么狠吗?早知道就带个外套来了。”
背后凉飕飕的。
宁萌不想和还在舔棒棒糖、脸上是紫色的小男孩说话,换了几个位置,他就一直跟在屁股后面。
宁萌也顾不上怕了,忍无可忍地问,“弟弟,你干嘛盯着我看啊?”
小男孩狠狠嘬了一口棒棒糖,“姐姐,你为什么这么干净呀?跟我们都不一样。”
宁萌哽住。
她也想知道啊!
没睡着就莫名死了,史上最冤的冤死鬼。
正当她思考该怎么回答时,小男孩突然挥挥手跳下车。
“妈咪来找我啦,姐姐拜拜。”
宁萌好心泛滥想提醒他注意安全,转念一想完全没必要,又把话咽回去了。
公交路过惠城总警察局时,宁萌也下车了。
有事找警察叔叔准没错,说不定还能蹲到报警的爸妈。
穿过有风的巷子,第三个路灯坏得一闪一闪,飞蛾在犹豫盘旋着。
月亮被飘来的乌云遮住了,整条路口静得可怕,杳无声音。
宁萌越走,越觉得脊背发凉。
“都当鬼了还不敢走夜路,有没有人为我们女孩的安全发声呀。”
她秉持壮胆的心稍稍念叨,实则越说越心虚。
宁萌拔腿向尽头明光瓦亮的警察局跑。
阵阵疾风掠过。
及腰长发扫过宁萌的侧脸,恶寒顺着鸡皮疙瘩爬进心里。
眼前“女人”的脸被糊作一团,赤着脚,指甲染泥灰,破损的白裙上沾满了鲜血。
气场和以前遇到的鬼完全不同。
光是看两眼就足够引起悲恸和惊恐,根据电视剧里的套路,这应该是怨念极深的厉鬼。
女鬼沙着声音。
“问个路?”
宁萌差点背气过去,拼了命绕开她。
“姐姐,我、我是新来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警察局台阶前站了几个高大的影子,花坛边的香樟树旁还靠着一个人。
宁萌想往有人的地方待一待,奈何女鬼穷追不舍。
在拐弯处,女鬼贴脸突袭!
宁萌瑟瑟发抖,“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