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了口手边搁着的茶,抬眸时眉宇间带着浅淡的不耐,转瞬即逝。酒过三巡,旁边还有几人劝酒,到他这儿,堪堪停住了。这傅家独子,又是刚刚回国,还摸不准脾气,他手边搁的是茶,众人也都是有眼色的。
茶杯落盏,傅谦理了理袖子,站起身来。
这场局也就散了。
傅谦滴酒未沾,酒桌上的酒气倒是沁了不少。西装外套被他随手拎在手里,身上是一件深灰衬衣,袖子卷到小臂处,袖口飞折着。
身边客人迎来送往,唯有他懒散地站着,嘴角上存着点儿笑意,目送客人。
大堂外不远处,长叶鹿角葵披挂在高树上,黑暗里扑迷地绿着,晚风轻轻擦过,揉搓着、迂回着,诱出一股扑鼻的独属于热带植物的腥气。
身边有人靠近,傅谦拿一只手捏了捏鼻窝。他侧了侧身,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朝走过来,好像是哪个支行的行长,姓谢,名字想不起来了,这会儿傅谦没心思、也不想去回忆了。
傅谦挑着听了几句,松散地笑着,一副好脾气的模样。他刚要开口时,不远处有车子停下了,车子里头出来一个女人,他的秘书。
谢先生收住话头,“我的车子到了。”
可是他却不动,等到女秘书来到身旁才挪了挪步子,有些醉的样子。
香水味随着女人的动作扑过来,傅谦不动声色后退了半步,面色不改,笑道:“以后还请谢先生多多关照。”
对面人自然知道,这话里半客套,半谦逊。
顺着男人的话音,女秘书这才敢借故看他,只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傅谦抬了抬手,笑得和刚才似乎有些不一样了,“既然这样,傅某就不送了。今晚招待多有不周,多有海涵。”
那位谢先生未表,他的秘书却抬头,正巧男人望过来,黑夜里的眼神很清亮,不避不闪地噙着笑意。
女人倏忽跳开眼睛,耳朵尖却慢慢红了。
扶着自家老板走出去,后座安置好谢先生,即将跨进车的一刻,女人远远地望过去,男人还是站在原地,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他衔着烟低头去就火,夜色里微弱的火苗霎那间擦亮他的眼睛,慢慢随着他仰头的动作攒动着,摇曳着。
男人的眼神望过来,昏昧的光线下他好像微微朝她颔首,女人愣了一秒钟,急忙将她失措的眼神一一敛回,低头陷进车厢里。
烟只是在指尖燃着,他不吸也不灭。一股风扑过来,夹杂着丰郁的草木味,指尖的星火亮了亮。
抬眼间,张扬已经把车子开过来了,问他去哪儿。
“回酒店。”
08.
“你只会后退吗,庄檀。”傅谦终于站定,低下头,目光从女人的眼睫滑向鼻尖。他几乎不敢眨眼,望着女人洁白的面孔,他还是放轻了语气,“还是,只有遇到我,你才会后退?”
像是被他的气息惊扰,又好像被这句话烫了一下,庄檀猛地抬头,一错不错地撞进男人的眼睛,炽热的、滚烫的。
09.
“你看地上那些肥厚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