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澎带着他们几个串了一遍戏，几位主演站好位后，群演跟在后面，场记打板开始拍摄。

祁归闭上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

“Action！”

再睁开眼，她就是萧雪玉。

长明宫外有一片池塘，现在正值夏季，荷花开得热烈，团团簇簇拥在荷叶中，粉白的花瓣浮在水面上，被游鱼拱起。

萧雪玉站在围栏边，微垂着眼眸，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围栏的边缘。

忽地，身后一阵喧哗。

楚绍静扮演的贵妃朝着祁归走过来，身后一大群宫女，气势十足。

她挑衅地扬起下巴，斜睨着祁归，嘴里却极尽讽刺。

“柔妃，真是稀奇啊，怎么今不去乾宁宫了？”

萧雪玉眼皮都没抬，波澜不惊地望着被风晃动的荷叶。

贵妃有些气恼，身后的宫女刚要上前却被她阻止，走上前，她顺着祁归的目光扫了一眼却什么也没看见。贵妃不屑地轻蔑一声，嘴角勾起讽刺的笑容，转过头慢慢贴近祁归的耳畔，故意露出脖子上的红痕，低声咬着话。

“昨夜皇帝留宿宁寿宫，折腾本宫到了寅时……柔妃，别以为皇帝宠你一时就能宠你一世。”

话音刚落，她捏住祁归的手，忽然面色惊恐地向后倒去，撞在围栏上发出一声闷响。

萧雪玉下意识地将自己的手抽出来，看上去好像真的推了对方一样。

贵妃在宫女的搀扶下缓缓站直身体，脸上已经留下一连串的泪水，她咬着唇眼眶发红，视线却略过萧雪玉看向后面，哭诉道：“皇上，臣妾不知怎么的，就被柔妃推倒，往日臣妾对妹妹都是以诚相待，从不知她对臣妾存着这么大恨意……”

皇帝来了。

萧雪玉在她说话的一瞬，身体就僵住，在贵妃说完后，她转过身，眼睛盯着皇帝的下摆，依旧没有说一句话。

皇帝的脸上没有表情，就算他昏庸无道，枉顾百姓性命，他依旧是一国之君，气势不怒自威，他似笑非笑盯着萧雪玉：“爱妃有什么想说的？”

萧雪玉松开手，嵌在掌心里的指甲竟然掐出了一丝血痕。

“不是我做的。”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皇帝心中没由得升起一阵慌乱，就好像她会随着微风一起飞走。

皇帝连忙走上前，握住祁归的手，眼睛触及到那一丝猩红，忽然发怒，甩开另一只手的袖子，侧过身盯着还跪在地上的贵妃，声音冰冷：“贵妃，昨天你给朕的那一蛊酒朕还没找你算账。朕不说，不代表不知道，你怎么还有胆子敢招惹柔妃，嫌命长吗？”

贵妃脸上的泪珠还没擦干净，表情带着茫然，似乎是不敢置信皇帝刚刚说出的话，她欲解释，却被皇帝打断。

“来人，贵妃神志不清，意图谋害柔妃，废除位份，打入冷宫。”

贵妃还在懵着，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么一会儿的工夫，自己就从高高在上的贵妃变成被软禁的废妃。有人将她从地上拉起来，熟练地捂住嘴，没几分钟就将人带走。

院子里空了大半。

萧雪玉开口：“皇上，何必呢。”

贵妃的父亲可是丞相，现在将贵妃打入冷宫，何不是在挑衅丞相，逼着所剩无几的大臣倒戈，让风雨欲来的王朝加快灭亡。

皇帝吹了吹她手上的伤痕，好像这样就能把疼痛吹走。

“朕见不得你受委屈。”

萧雪玉抬手抚住皇帝凌厉的眉眼，倾身靠近，喃喃道：“他们都说你是暴君。”

皇帝将她的手握住，十指相扣，眉宇间一片深沉，低声笑道：“不止这些，他们是不是还说朕是昏君，迟早要亡国。爱妃，你怕吗？”

他知这大厦将倾，结局已定。

他接过这个王朝时早就腐朽不堪，天灾、人祸，民心尽失。在时代的车轮呼啸碾过时，纵然他是帝王也无力回转。

萧雪玉看着他，嘴唇翕动。

皇帝没让她说出口，直接将她搂进怀里，看着远处。良久，他狠戾道：“爱妃，朕死了一定会让你陪葬的。”

怀里的人没有任何动作，皇帝低头看了一眼，搂在萧雪玉腰间的手臂逐渐用力，忽然改口。

“算了，你怕疼，朕舍不得……”

萧雪玉平静的眼眸颤了颤，像是一湾深潭被扔进一颗石子，荡起阵阵涟漪。

王朝即将覆灭，哪怕没有人说却都心知肚明。明知是死亡的结局，她还有必要走下去吗？

萧雪玉缓缓收拢手掌，余温犹在。

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