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爽快！李主任还不快给小许满上。”

没等许文曦反应过来，手上又是一杯崭新的白酒。

领导不依不饶，状似开着玩笑，“小许啊，刚刚咱们可都喝过好几轮了，你来得晚，自然得把前面的都补上啊！”

这就是摆明了要灌酒的意思，许文曦酒量中规中矩，说不上千杯不醉，也不至于一杯就倒，平时也总爱跟朋友出去喝酒消遣。但此刻已经接连喝了好几杯，他逐渐失去了耐心。

在李主任又一次要给他斟酒的时候，许文曦抬手捂在了杯口上，这下他谁的面子也不给，大马金刀一坐下，自顾自地夹起菜来。

领导还站着等他敬酒，他倒好直接坐下了。刘副市长脸色不悦，在场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许文曦身上，当事人浑然不在意，夹起一块坨坨肉，“吃啊，待会儿菜都凉了。”

李主任额角淌着汗，“小许啊，酒还没喝完呢，这不像话吧。”

之前见面还叫他许先生，如今有人撑腰就改叫小许了。许文曦讥讽的嘲弄道：“李主任居然也有咄咄逼人的时候，真是人不可貌相。”一句话说的模棱两可，有心人一听便知道在指桑骂槐。

何远藏在桌底下的手暗自握紧，在看不见的地方戳了戳他的大腿，提醒他适可而止。

许文曦收到暗示后依旧我行我素，“我是来吃饭的，不是来喝酒的，李主任有这劝酒的功夫，不如花点心思把你们那破车站修一下……”

“许文曦！”何远连忙呵声制止，起身挡在两人中间打着圆场。

“李主任您别介意啊，他这臭毛病你也不是头一回见了，年轻气盛口不择言，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李广摆摆手表示没事，第一次见面时便知道许文曦不是好伺候的主。更何况领导在场还轮不到他来置喙。

何远接着又给自己斟满，冲着领导一口闷了下去，“刘市长，您能为了我们项目亲自跑一趟我不胜感激，当官的能为百姓做到这份上您都是独一份，刚刚这孩子多有冒犯，您多担待点，他过惯了大城市生活如今来这边难免有些怨气，一个毛头小子，大学都没毕业，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计较。”

何远一番话说的谄媚又周到，刘副市长显然很受用，更何况他也不可能真跟这个毛头小子撕破脸皮，有失身份。

“小许酒量不好，我也不勉强，计较就更谈不上了，只是以后做生意难免要上酒桌，趁年轻得多锻炼锻炼，以后要是吃亏了，可别怪我没提醒。”

看着三人推杯换盏，嘴里打着客套，许文曦眼皮都没抬，只觉得这满桌佳肴吃进嘴里寡淡无味。他心里憋着一口气，愤愤地端起剩下半杯酒一口气闷了下去。

一顿饭吃的十分不爽，许文曦囫囵吃了几口便借口离席了。

走出去没多远何远便追了上来。“文曦，你没事吧。”他不清楚许文曦的酒量，白酒度数并不低，刚刚一连喝了好几杯，他难免有些忧心。

许文曦愠怒，语气也重了起来，“我有事没事关你什么事，你干嘛非得捧他臭脚！没了他我们项目干不成？没了他我们公司要倒闭？我老爹都没灌过我的酒，他又凭什么，也就你们帮他当神仙供着，老子反正不伺候！”说完便不管不顾地扭头就走。

何远看着那愤然离去的背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息，终归还是没长大，依旧是那个意气用事的孩子。

许文曦沿着青石路漫无目的地走着，怒气消散了大半，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云芽潭，看着那澄澈的湖水，不由得联想到了那杯白酒，没忍住弯腰吐了出来，刚刚吃进肚子的东西此刻化成了地上的一滩污秽。

许文曦缓了一阵，凑到潭水边洗了把脸，透过潭面看着自己苍白的倒影，沧桑颓废，他又莫名干呕起来。他本就有些不适，刚刚又空腹喝了酒，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估计有些高反了。许文曦心想。

许文曦平常不是不分场合就胡闹的人，但在那种情景下，他实在没忍住耍了性子。成年之后跟着老爹去过不少酒局，大家看在许怀斌的面子上，鲜少有人像这样劝酒，像今天这样的情况还是他头一回碰到。

脑海里又想起赵志杰那句话，“出了北京就别把自己当少爷了。”

许文曦望着潭中的倒影，嗤笑一声。可不是吗？离开北京没了他老爹撑腰，他许文曦便什么也不是。

活了二十二年，第一次这么清晰地体会到挫败感，压在心头上沉甸甸的。

青石路的尽头是茶山的入口，许文曦仰视着那座山，鬼使神差地踏上了那条泥泞小径，道路两旁的枝叶被风扑的沙沙作响，心底的空落无限放大，他现在急需有人陪在自己身边。

失魂落魄之时，脑海里能想到的居然只有程槿荣那憨笑的模样。

山间如此广阔，程槿荣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