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怎么来了。”
“我……我来看看你不行吗。”
“哥你快进来。”
许文曦跟着程槿荣进了房间,书桌上暖黄色的台灯斜斜地立着,光晕恰好笼住摊开的书本。在他来之前程槿荣应该正在写作业。
许文曦蹙了蹙眉,想到程槿荣白天帮家里采茶,累了一天回来后还要做功课,他突然就不忍心把人拉过去修窗户了。
程槿荣看着许文曦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有些不解。
“哥,你是有什么事吗?”
许文曦假装咳了两声,“我房间窗户破了,你会修吗?”
程槿荣松了口气,笑着说:“我还当是什么大事呢,当然会啊。”
许文曦避重就轻地把玻璃碎掉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他撒谎是自己不小心撞掉的。
程槿荣思索着,“玻璃碎掉的话没办法补,不过我可以帮你找两块木板封起来,今天应该是来不及了,明天帮你修行吗?”
许文曦有些不好意思,“会很麻烦吗?会不会耽误你上山采茶。”
“不要紧,我等会儿跟你回去看看,明天我上山前准备好木板过来,补一下很快的。”
许文曦点点头,指了指书桌,“那等你写完作业吧。”
他虽然自己不学无术,但心里拎得清,知道学习的重要性,更何况他比程槿荣大五岁,也算是半个长辈了。许文曦觉得自己考虑周到,不禁有些洋洋自得。
程槿荣回到书桌前写着习题,学校对他们要求不高,能顺利读完高中就行。
他班主任是一个湖南过来的支教老师,平时考试都是学校自己出卷,程槿荣每次都能轻松考第一,老师见他勤奋刻苦又有上进心,托朋友从湖南那边的私立高中找资料给他做,一套卷子做下来,他的自信心被全面击溃。他闷声不说话,像一只静默的鸟。
许文曦站在一旁观摩着,“你们这题目挺简单啊,就连我都看得懂。”
他当年高三被许怀斌逼着学了一段时间,出成绩时刚好比一本线多一分,老爹谢天谢地,帮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四处找关系,最终把他塞进了T大的国际学院。收到通知书的那天,许怀斌比他本人还激动。
半小时后程槿荣把书一盖,“走吧哥。”
回去的路上许文曦抱怨着,“你们村里都不修个灯啥的,来的路上乌漆麻黑的,我差点掉进沟里。”
“大家晚上很少出门,再说了村里没这个条件。”
许文曦襟了声,但心里依旧不理解,修个灯能花几个钱。
四下里一片漆黑,只有许文曦的手机亮着微弱的灯光,两个人并肩而行,踩着细碎的步子向前挪去,偶尔传来彼此细细浅浅的呼吸。
许文曦刚吐槽完路灯的事,一语成谶,不知绊到了什么东西,他一阵踉跄身形不稳,单膝跪了下去。他疼的龇牙咧嘴,半天没能站起身。许文曦只庆幸周围的漆黑能隐藏住自己狼狈的表情,不然真是丢死人。
他故作坚强,“我没事。”
许文曦看不清程槿荣的表情,倏然间他感受到有人走到了自己身前。程槿荣二话不说地将他背在身上,少年的背单薄却宽阔。许文曦的左膝盖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他没有挣扎,任由程槿荣将自己背起。
墨色的夜里只有月亮的柔光,程槿荣脚步放得又轻又慢,每一步都踩的稳稳当当,生怕颠着背上的人。许文曦老老实实地趴着,双手绕过脖颈垂在他的胸前,脑袋伏在他的肩头。
夜风凉飕飕地吹着,许文曦的眼眶倏的红了,被老爹骂废物的时候没哭;在大巴上晕到想吐的时候没哭;跟赵志杰吵架的时候没哭;但此刻,被那少年轻轻拢上脊背时,眼泪却毫无征兆的落了下来。
一行热泪顺着侧颈滑入衣襟,滚烫的泪珠最终洇在程槿荣的左胸处。心脏像是感应到了这灼人的温度,骤然一缩,随即振动的更为猛烈。
一路上沉默无言,回到房子时许文曦已经收拾好情绪,又变回那个没心没肺的少爷。
见他回来,何远焦急地上前,“这怎么弄的。”
程槿荣替他回答,“刚刚不小心摔了一跤。”
何远向他道谢,接着问了几句就放他俩上楼了。
回到房间,程槿荣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床上,接着单膝跪在他身前替他检查着伤口。
许文曦有些不好意思,他蹬了蹬小腿,“真没什么事,你先去看看窗户。”
程槿荣确认他没什么大碍后,转而开始观察着那扇窗户。
他从兜里掏出软尺,很快便测完了破洞的大小。接着又一阵忙活,帮他把洞临时补上。
“哥,我明天早上来帮你修窗户,你今天先凑合一晚,或者你到我房间住一晚也行。”
“别折腾了,背过来背过去的,实在不行我等会儿下楼跟他们挤一挤。”
这话当然是应付他的,许文曦跟他们还在闹别扭,就算冻死也不跟他们睡一张床。
程槿荣走后,许文曦沾上枕头就睡着了,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