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阮走过去，看着它，下意识摸了摸它的脑袋。以前他经常这样摸它脑袋，摸摸它，它就会用头拱你一下，好像在和你闹着玩。杜阮觉得这头牛挺有灵性，它听得懂人话。

黄牛被摸了脑袋，抬起头来看着他。在那一瞬间，眼泪好像掉得更欢了。啪嗒啪嗒地掉，一双大眼睛哭得亮晶晶。杜阮看到它这样，心莫名触动了一下。他感觉黄牛似乎在委屈，却不知道它在委屈什么。它不会讲，只会默默看着他流眼泪。

“你哭什么啊？”杜阮摸着它的脑袋忍不住发问，他的心情也潮潮的，不大好受。黄牛用头拱了他一下，好像在发脾气，样子有些粗暴。但又不是成心要顶开他。

杜阮摸着黄牛的脑袋，想起了从前在田间放牛的快乐时光。他喜欢给它找最新鲜最好的草，他们一起穿过山坡，穿过田野，穿过溪流，在田间地头跋涉……那是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回想起来已经很久远了。

因为黄牛的关系，杜阮一时忘了去找黄子奇。

杜阮爸妈在一旁商量着叫兽医来看看。

牛流眼泪不大好。

牛是一种很有灵性的动物，它的眼睛可以看到人看不到的东西。比如它知道自己快要死了，就会流眼泪。

杜阮爸妈当然不愿意往“它快要死了”那方面想，因为它分明还这么年轻健壮，离死还差得远呢。

后来叫兽医来看了，没发现有什么问题。身体健康得很，可能最近天热，心情不好。

没一会儿工夫，黄牛也不流眼泪了，在那吃草呢。

什么事都没有，自然是皆大欢喜。

杜阮见黄牛不哭了，也吃草了，心里暗松了口气。

他又想起黄子奇来，黄子奇爱笑，也爱哭，是个软软的需要好好爱护的男孩子。他很想他，疯狂地想他。想见到他。

黄子奇，你在哪啊？

傍晚时候，杜阮借着给他爸买烧酒的名义往上面去。又把上面几户人家房前屋后转了一遍，没见到黄子奇的身影。他不知道黄子奇是谁家亲戚，也不敢问。心里苦闷得很。

回到家，一家人吃晚饭。杜阮陪他爸喝酒。

辛辣的烧酒入肚，杜阮忽然有种想落泪的冲动。一种无法掌控的情绪涌上心头，逼得他双眼发红。

黄子奇，你特么在哪啊？老子再见到你，一定要你好看！

杜阮忽然发了疯，端起酒杯不管不顾地喝了起来。

爸妈见他这个喝法，有点吓坏了，问他出了什么事。他也不说。只是闷头喝酒。

后来喝醉了，整个人晕晕乎乎，被扶着回房睡觉。

杜阮嘴里喊着黄子奇的名字，因为口齿不清，谁也不知道他喊的什么。

他似乎听到一两声叹息，后来叹息远了。他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又听到谁在哭。

杜阮努力睁开了眼睛，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坐在他床旁，好像黄子奇。

“黄子奇！”杜阮忽然生了力，一把抓住了他的手，那身影顿了一下，似是受到了惊吓。

“别走，不要走……”杜阮紧紧拽着他，头痛欲裂，艰难启齿，“陪我……”

“陪我，”杜阮哀求着他，“不要走……”

“黄子奇。”杜阮喃喃喊着他的名字。

“嗯。”只听那人应了一声，然后躺上了床。

杜阮紧紧搂着他，生怕他跑了。

“黄子奇，”杜阮嘴里一直叫着他的名字，诉说着对他的思念，“黄子奇，我想你……”

撕心裂肺地想，一刻不停地想，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你小子跑到哪里去了？电话也没有，手机也没有，家也不知道在哪，你是谁家的亲戚，告诉我啊，下次再跑了，我上哪去找你……小王八蛋，再跑打断你的腿……打断你的腿……

不，别哭，我不是说真的，我只是吓唬吓唬你，我不舍得打你，动你一下，我都心疼得要死……

看到你哭，我的心都碎了。我喜欢你啊，喜欢得心都要炸了。

你别走，就待在我身边，我会对你好的，一直一直对你好……

杜阮絮絮叨叨地说着，因为喝醉了，翻来覆去都是这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