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老高了,阳光照在身上热辣辣的痛。
回到家里,家里静悄悄的。杜阮放下了东西,擦了把汗。进堂屋拿了根竹篙出来,顺便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十一点了。
杜阮在天井把两张渔网挂了起来,被网住的鱼还在顽固地挣扎,越挣越紧。
天井里种着两棵杨桃树,东一棵,西一棵,长得枝繁叶茂,为天井带来了一片阴凉。
杜阮就在杨桃树底下解着渔网上的鱼。
他先把几条大的解下来,放进桶里,用井水养着。接着去解小网上的。
小网的网眼小,小鱼挣来挣去,缠得很紧,要解开还得费不少劲。
黄子奇在旁跃跃欲试想要帮忙。杜阮看他就不是个干活的,怕他鱼没解下来,把渔网给扯烂了,就让他一边待着去,别添乱就算帮忙了。
黄子奇一会儿跑去看桶里的几条大鱼吐泡泡,一会儿跑来看杜阮解网上的鱼,没一时歇着的。
“今天就吃鱼了。”杜阮对他说:“你也吃点,别成天只知道吃青菜,都不长个儿。”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杜阮把黄子奇当成弟弟养了。偏偏他自己也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我就长这么高了。”黄子奇听说,比了一下自己的身高跟杜阮的身高,“长不到你那么高。”
“多吃点鱼就能长高了。”杜阮看着他,要不是手上沾着鱼鳞,他真想揉一把他的脑袋。这会儿看他,又分明可爱起来了。细碎的阳光从树叶缝隙洒下来,洒在他微仰起的白皙的脸蛋上,很晃眼。
“才不是呢,”黄子奇脸鼓鼓地道,“我是吃素的。”
“呵,吃素。”杜阮一边解着鱼一边跟他搭话,“我们吃素都是逼不得已,你有肉都不吃,到底想干嘛?”
“我就是吃素的嘛,牛就是吃素的嘛。”黄子奇弱弱地辩解着。
“牛是吃素的,你是牛吗?”
“我是啊。”
“你是个屁你是。”
杜阮这会儿想起他在学校吃草的事来,不由又笑话了他一句,“嗯,说不定你上辈子真是头牛,这辈子投胎成人了,还不忘记本性,还想着吃草,是不是?”
“你说是就是吧。”反正自己说什么都不是,黄子奇闷闷地道。
“想吃鱼一会儿帮忙烧火。”杜阮对他道。
“我不想吃鱼……”
“不想吃也得帮忙烧火。”
“哦。”黄子奇应着,应完又说:“可我不会烧火。”
“嗯,你什么都不会,你就只会吃。”杜阮说了他一句。
黄子奇心说,我就是只会吃,怎么样嘛。
杜阮解完了网上的鱼,去拾掇了拾掇,打算先把小鱼给煎了,爸妈和弟弟回来也好吃中午饭。
杜阮让黄子奇烧火,黄子奇就坐到了灶前的小矮凳上。杜阮帮生了火,对他道:“把柴放进去,这个会吧?”
“嗯,会。”黄子奇一本正经地回答。
杜阮看他傻乎乎的模样,忍不住揉了一把他的头,笑了声,“傻子。”
黄子奇被摸了头,就变得开心起来。
杜阮起身去煎鱼,黄子奇就帮忙把柴放到灶肚里去。
杜阮洗了锅,把水舀出来,看着锅里的水渍一下给蒸没了。这火烧得也忒猛了,锅都烧红了。他叫着黄子奇:“喂,别烧那么猛,我还没开始煎呢。一会儿放进去糊了。退一点柴出来。”
“哦。”黄子奇应着,把柴拿了几根出来。
杜阮放了一勺猪油,半勺粗盐进去,锅里滋啦啦地响。把小鱼倒进去,油星子溅了出来,溅到了杜阮的手背上,他下意识缩了一下手。
锅铲在锅里翻炒,鱼都沾了油,看起来油光水滑。慢慢的香味飘了出来。
黄子奇看着杜阮站在那里炒菜,头上冒着白烟。顶上天窗一缕光柱照下来,灰尘在上面飞舞。光柱照在杜阮的身上,他把那条笔直的光柱给切割成了几段,一段在头上,一段在衣服上,一段在手臂上……光柱在手臂上随着他的动作移动着位置。
不知道为什么,杜阮的形象忽然在黄子奇心中变得光辉伟岸起来,他挥着锅铲的样子真迷人。
“烧火啊,大兄弟,看什么呢?”杜阮一出声,光辉伟岸的形象骤然远去,黄子奇被拉回了现实,愣愣地看向他的脸。
黄子奇光顾着看杜阮,火都烧没了,他也不知道。
杜阮煎了一会儿,感觉没火了,瞪了他一眼,“看什么呢,大哥,添柴啊,没火了。”
“哦。”黄子奇听说,连忙抓了几根树枝往灶里捅,本来都要灭的火,给他一通乱捅,彻底灭完了。
杜阮看了一眼锅里半生不熟的小鱼干,又看向黄子奇,提醒着:“黄子奇同学,没火了。”
“哦,我在烧了……”黄子奇见火灭了,有些着急,用嘴去吹,额头靠得太近灶口,沾了上面的灰,脸变成了个花猫脸。
杜阮看到他的样子,忍不住想笑,他也不去帮他,就看他着急。
“烧好了吗?”杜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