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说的是他在凑够了几个月的生活费之后就辞职了,又开始在影视基地门口风雨不动地蹲守着,住着几百块钱一个月的房间,吃着几块钱一碗的面条或者是盒饭,却依旧没有放弃希望。
冯俨听着对方笑着说出来的心酸话,低声地说了一句抱歉。而不擅长安慰人的结果,就是他在几分钟之后盛了第二碗饭,大概是在用行动证明对方今晚做的饭也确实还挺好吃的。
夏南风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仿佛就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似的。往嘴里塞了几块鸡肉之后就含糊不清地开口:“没事儿,反正都过去了。”
说着,他的兴致又高涨了点儿,笑嘻嘻地开口:“再者说了,我要是在两年前知道自己今年能在冯导你的戏里的演男主,别说是在餐厅里当过几个月帮厨,我就是去路边小餐馆里刷几个月碗也开心。”
听得冯俨内心更复杂了,在心疼对方乐观心态下的伤口之外,无奈地盖戳:对方果然只是自己的事业粉而已。充其量就是馋自己戏的角色,却对自己一点那方面的意思都没有。
只是这个自以为很好地参悟了的夏南风想法,然后想着自己该在工作之外的时间和夏南风拉开点距离的人,却在替夏南风洗了碗之后又应了对方留下来看会儿跨年晚会的邀请。
呆坐在沙发上听了好几个小时的土嗨歌曲,然后听着坐在自己边上的人,在电视机里那聒噪的倒数声中,卡着点儿地跟冯俨说了一声新年快乐。唤醒了那被他抛弃了很久了仪式感。
和对方就着两罐可乐说了一堆不悔今年、展望未来的新年祝福语,闹得就跟春节似的。
最后甚至认命地找出了在柜子里待得都快落灰了的,当初唐铭在大夏天的时候送他的那床冬被,然后在距离主卧不过几米的远的客房里铺上了。
刚洗完澡的夏南风就穿着小熊睡衣站在冯俨边上,看着平日里怼天怼地的大导演在昏黄的灯光下铺床,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开始想那个最终和冯俨在一起的人得多幸福啊。
明明在工作上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人,回了家之后却是一个吃着难吃的菜也能捧场地吃两碗,会主动承担家务,明明觉得无聊得要命,但还是会陪着看完一台节目的人。
反差式的温柔让夏南风有些羡慕,羡慕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闯进冯俨生命里的人。
不知道夏南风怀揣着什么小心思的冯俨,则在收拾好床铺之后直起腰来喘了两口气,看着头发只吹了半干的夏南风,和那些缠绕在他的发丝之间的氤氲水汽。
明眸皓齿的样子却突然让他心里的择偶标准有了参照。甚至觉得要不是夏南风穿的那一身太过于幼稚,倒是就跟仙侠剧的画中仙似的。
夏南风低头看着手表上那即将走向一点的时针,最终还是恋恋不舍地跟冯俨说了晚安。
冯俨“嗯”了一声,回了一句晚安。只是着催对方早点睡的人却躺在自己的床上,直到凌晨三点都没有酝酿出一丝一毫的睡意,眼前是挥不去的夏南风露出的那截白而瘦的脚腕。
同样睡不着的还有躺在主卧里的夏南风,于是在开年的第一个早八点,就出现了一个挂着黑眼圈的人送另一个挂着黑眼圈的人出小区的场面。唯一的差别大概就是后者戴着个墨镜,看得没那么明显。
坐在门卫室里的大爷喝着老伴儿赶早给送来的红豆粥,把夏南风跟冯俨告别之后怅然的小表情收进了眼底,于是忍不住探出头去问:“小冯今儿也有工作啊?这么早就走。”
夏南风干笑两声,回答:“应该吧。”心里却委屈:他就是没工作,我也找不到理由再留他一天了。
闲着没事的时候就喜欢网上冲浪的大爷听不到夏南风的内心独白,只是看着夏南风眼底的乌青八卦了一句:“小冯昨晚折腾你折腾得还挺晚的哈?”
深刻地怀疑大爷开着一辆豪车从自己脸上碾过的夏南风怔愣了一瞬,红着脸否认:“大爷,我和冯导不是那种关系……”
大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说:“哎,我懂的,你们是公众人物嘛,不能跟别人说你们在谈恋爱的事儿。不过你这都住进了小冯的房子了,还能瞒住大爷我?”
夏南风脸上的表情一僵,觉得自己刚才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于是跟大爷又确认了一遍:“大爷,你刚才说什么?”
大爷有些语塞地看着眼前这个耳背的小年轻,重复道:“你们这些公众人物不能跟人……”夏南风有些抓狂地打断他:“大爷,最后一句。”
大爷一字一句地复述,甚至连调笑的语气都复刻了:“你这都住进了小冯的房子了,还能瞒住大爷我?”疑心对方可能是憋坏了,抓着机会在秀恩爱呢。
夏南风不信邪地颤抖着声音又问了一遍:“大爷,你的意思是我住的那房子是冯导的?”
大爷点头,开始嘚啵:“别的人住哪栋我不知道,小冯的房子我倒是清楚得很。去年夏天买了那栋小别墅之后,就隔三差五地有人往里面搬工艺品、挂画、盆栽。”
“撇开别的不说,就那一院子的冬梅我能认错吗?哪家院子里不是种点春天开的,就小冯那小花园与众不同。前几天我老伴儿看见的时候还跟我感慨来着,说是搞艺术的人果然不一样。”
夏南风呆呆地听着,突然在想他自己到底还有什么用。
演戏的机会是冯俨的给,演艺公司是冯俨给介绍的,连住着的房子都是冯俨偷偷给他安排的,而他却连抓住表白机会的勇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