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南风的呼吸一滞，不知道该不该庆幸自己这手指甲是昨天刚剪的，不然估计自己的手心此刻已经被抠出印子了。

他回答的时候笑得有些勉强，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有没有颤抖，只知道自己违心地说了一句：“没有啊。”还故作镇定地补问了一句：“怎么突然这样问？”

忐忑地在等待答案的冯俨没看出对方的反常，哑着嗓子回答：“没事，我就是刚才脑子抽了。”夏南风捧场地干笑两声，但气氛还是直线地变得有些尴尬。

夏南风看着冯俨那张冷得像结了冰霜的脸，生怕对方下一秒就要走，于是装作没有刚才那个小插曲的样子，厚脸皮地又问了一遍冯俨：“呃，冯导，那你现在想吃晚饭吗？”

只是他下弯的嘴角却让冯俨无端地觉得对方被拒绝了的话可能会哭，于是“嗯”了一声，花了几分钟收拾自己的心情，然后就看见了夏南风递到他眼皮底下的手写菜单。

他抬眼看着对方，有些问：“你做？”夏南风点头，临时取消了本来准备好的，死皮赖脸地讨要夸奖的环节，干脆实话实说：“我这不是想多磨蹭会儿，好留你一起跨年嘛。”

冯俨则自动地替他补足了背后的原因：“不想一个人待着？”夏南风真假参半地应了。

他其实挺怕冯俨问他为什么不找别的朋友一起过，又或者是问他既然没工作，为什么不和家里人一起跨年。但冯俨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拿着笔，在几个菜名前面的小框框上打钩。

只是夏南风在看见对方点了清一色的辣菜之外突然有些鼻酸，他捂了下眼睛，说：“冯导你晚上是就打算吃个火锅粉炖小白菜吗？”心里却在吐槽着自己这过分了的感性。

他赶在冯俨开口安慰他之前松开了手，咧着两排大白牙，用开玩笑的语气问：“哎，冯导，我刚要说我喜欢你的话，你以后还搭理我吗？”舌头却紧张得快打结。

冯俨回答的却认真，他看着夏南风略微有些泛红的眼睛，开口：“嗯，我大概还挺开心的。”

默认冯俨是怕他尴尬的夏南风没当回事儿。毕竟他前天刚签的新电影合同，等开机了之对方还得再和他待上几个月，不可能现在就把气氛弄僵。于是就错过了对方暗示性的橄榄枝。

他假笑两声，故作臭不要脸地开口：“嘿嘿，毕竟我可爱嘛。”

冯俨倒是赞同地“嗯”了一声，眼看着夏南风的脸重新染上了绯红，这下算是真明白了，对方就是单纯的脸皮薄而已。所以把已经跑到嘴边的那句“你不问问我喜不喜欢你吗”咽了回去。

他看着夏南风那浑身紧绷的样子，岔开话题道：“你不是要去做饭吗？”

夏南风“啊”了一声，跟七魂六魄刚归体似的拍了一下脑门，丢下一句“冯导你先看会儿电视啊”，就抓着那张手写菜单跑进了厨房，只是呆呆地贴着厨房门站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下一步到底要做什么。

而夏南风心神不宁的结果就是炒的菜要么咸了点儿，要么淡了点儿，最好吃的居然还真的那碗火锅粉吨白菜。以至于提前尝了一口的夏南风都不敢相信这些烂菜是居然自己做的。

——似乎是从冯俨问的那个问题开始，一切都变得不顺了起来。

夏南风垂头丧气地端着菜出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已经在客厅里等了半天的冯俨的脸色，开口：“冯导，要不我们还是点个外卖吧？”心虚得自己都觉得这像是在浪费对方的时间。

冯俨看着桌上摆着的那没有辣椒的麻辣鸡丁和看不见泡椒的酸菜鱼，垂着眼睛说：“算了，就这么吃吧。”

夏南风原本还想再挽救一下，直到听见自己的肚子叫了一声，才想起来自己跟个傻子似的拽着冯俨看了一整天有的没的，两个人甚至都没吃午饭。于是叹了口气，认命地替冯俨把饭盛上了，但还是提前打了预防针。

想象中的冯俨怒不可遏地骂他一顿的场面没有出现。对方就那样优雅地吃着饭，像一个中世纪的欧洲绅士，除了微不可闻的咀嚼声之外一直都很安静。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在吃西餐。

夏南风见状也端着碗筷在对面坐下了，咬着筷子问：“冯导，这……不咸啊？”

冯俨咽下嘴里咀嚼着的食物，抬眼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人，回答：“还行。”

说完之后似乎仍觉得有些苍白，于是补充安慰道：“至少比我妈做的饭好吃多了。她做的饭连冯鹏都吃不下去。”算是有了心上人就忘了妈的典型代表。

夏南风被冯俨话里的拉踩给逗乐了，有些不好意思辩白：“其实我平时做的菜没那么难吃，就是今天紧张了点儿，以至于放调料的时候手上就没个轻重了。”

冯俨夹菜的动作一顿，问：“因为我那个问题？”夏南风的眼神往边上撇了一点，睁着眼睛撒谎：“不是，就是我太久没给人做过饭了，所以紧张。”

明明前两天他已经偷偷演习过一遍了，只是临时不给力地掉了链子而已。冯俨挑了下眉毛，想到了对方在筒子楼里的那个小房间，突然问道：“你有多久没回过家了？”

夏南风不知道院里的那些阿姨和小朋友们对他来说算不算是家人，也不知道那个地方对他来说到底能不能称得上是家，只是有些含糊地说：“高中毕业之后就没再回去过了吧。”

冯俨就跟十万个为什么似的又问了个问题：“做饭是高中的时候学的？”

夏南风迟疑了一瞬之后回答：“其实我小学的时候就会做饭。不过那个时候不做这些大菜，一般都是炒鸡蛋和炒白菜之类的。”

他看着冯俨眉间隆起的小山，岔开话题：“不过也多亏我会做饭，我刚出来追求梦想的那会儿连个群演都接不到，反而靠在一个中餐厅当帮厨过日子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