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假意叹了一口气,回应:“这也是为什么我虽然喜欢描绘不同的人生,但还是浪费了自己美貌选择当了编剧,而不是选择去做一个来钱快,粉丝还多的演员。”
当时的冯俨在听过之后给了她一个冷漠的眼神,让对方自行体会。许欣雯不是很在意,照旧微笑着,只是挺认真地感慨了一声:“谢谢你肯接我这个剧本。”
这个大概没什么市场,估计也拿不了奖的剧本。
毕竟讲校园暴力和家庭暴力的电影太多了,即便是只算经典之作也能数出一箩筐来。因此这早就已经是个过气了的题材了,这几年根本不兴得拍了。
而这却是她无论怎么创新形式都挽救不了的。因此也在别的大小导演那儿吃了不少闭门羹,没想到却被冯俨接了。
冯俨读出了她罗里吧嗦的一堆潜台词,按了几下手中的圆珠笔,然后饱汉不知饿汉饥地开口:“无论是写剧本还是拍电影,在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冯俨抬起头来看她,用他低八度的声音挺严肃地说道:“只要我们自己觉得值得就行了,没必要被所谓的大众审美、票房和市场等东西给绊住了脚步。”
“如果这部电影是我们真心想拍的,别说校园暴力这种经久不衰的话题,就是拍我爷爷奶奶无聊的一天,那也是我乐意。”
“如果这部电影不是我想拍的,你就是直接给我塞一组最强的班底,给我一套现场的奥斯卡预备剧本,我还是会觉得索然无味。”
闻言,许欣雯一哂,打趣道:“要么怎么说冯导与众不同呢,家里有矿就是底气足。”
毕竟这个别人挤破了头都想要踏进来的圈子,对于冯俨来说就真的只是满足他创造欲的一个平台而已。
他不需要思考投资商的问题,也不需要考虑上映后票房的好坏。只要他自己喜欢这个作品就够了。所谓“千金难买我乐意”,他身后的资本就是由他“任性”的最强后盾。
而家里有矿的冯俨此刻正盯着监视器里的夏南风,最终还是在心里认证了许欣雯说的话。他想,在童年不幸的人之间大概也装着雷达。
要不许欣雯怎么在夏南风进组没几天的时候就敢那么断定。
镜头里,李星正在用最平稳的语调说着最自私的话。唯一能体现他良心不安的,大概就只有他微微颤动着的手。可惜在电话另一头的许超却看不见。
因此他皱紧了眉头,在和李星聊过几句之后忍无可忍地踹了一脚小卖部阿姨那儿的柜台,吓得那个阿姨一激灵,怎么也想不通那个老醉鬼家的温顺小孩儿今天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暴躁了。
于是忙不迭地出声阻止,说这踹坏了可是要赔的。听得许超更是一阵烦闷,做了个让她噤声的动作,然后背过身去继续打电话。
明明这才刚入秋,但晚间的风却依旧凌厉地像一把刀子,刮得他脸疼。然而更许超生气的是李星的态度。明明那些东西都并不属于他,他却霸占得那么理直气壮。
他冷着嗓子道:“我也只是通知你一声而已。我已经借到了买票的钱,我明天就会回到我该待的地方去。而你也只能回到这个破地方过你的人生。”
李星呼吸一滞,心脏加速地跳动着,却依旧有些不相信。他扯了下嘴角,自嘲着开口:“我倒不知道自己还有可以借钱的人。”
许超闻言则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那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过上了几天好日子之后就忘了曾经关心过你的人了。”
电话那头的李星沉默着没说话,在记忆里搜寻了一圈却仍旧无果,忘了大明湖畔的班主任。
对此许超则嗤笑一声,刚准备再放几句狠话,只是在看见了向他走近的李强之后,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另一场可能会上升到暴力行为的口头争执,于是“啪”的一声挂掉了电话。
于是发现电话被挂断的忙音声,比他按下挂断键的动作更快的李星在原地默默地站了一会儿,半边脸隐没在光照不到的黑暗之中。
他最后踩着自己的影子重新踏进游戏厅,然后迎上周博和孟余关切的目光时,感觉自己重新抓住了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