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房子、会每天做好饭等他回家的妈妈、宽敞明亮的教室,还有那些对他全权信任的朋友……这些都是他所不想放手的。
尽管这些都是他从许超那儿偷来的,但是为什么不可以呢?只要他自己不说,就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的。想到这儿,李星脸上的害怕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下定决心之后的坚定。
而他此刻眼睛里盛着的阴郁则让围观的人看得心里一惊。仿佛一个月前那个的可怜少年在这个瞬间突然黑化了。
说来也挺渗人的。明明在那拍摄的场景里,就只有夏南风脚下站着的那一小块地方是能被路灯照亮的。可是他抬头看镜头的眼神,却让人觉得他仿佛也是置身在黑暗之中的。
就像是在倾诉着那微弱的路灯光并不能照亮他的人生似的。
——他幻想着自己走到更光明的地方去的未来。因为只有那样,他才能汲取到那么一点点的,足够支撑他走下去的温暖和光亮。
围观的几个都看得咋舌。明明刚才还在游戏厅里强装酷哥呢,怎么往电线杆边上一站,台词一说,周身的气质也完全变了。
同样暗自感到惊讶的人还有冯俨。他不是没有设想过夏南风演不好这场戏的可能性,毕竟这场戏立的李星和以往的李星都不一样。和夏南风本人更是两个极端。
一个乐观地像是太阳,另一个却是被层层乌云给笼罩了的微弱星芒。
他想,如果世界上真的有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存在,而那个在身份互换之后,被正主找上门来的人不是李星,而是夏南风的话,他大概只会尴尬地笑两声,然后灰不溜秋地带着自己那件破校服离开。
他会回到自己该待的地方去,然后把那个位置重新空出来,留给它原本的主人——尽管他知道只要他装傻,他说不定就能得到那梦寐以求的一切,但他还是会那样做。
这并不是说夏南风怂或者是圣母,只是单纯的善良和追求问心无愧而已。至少在冯俨的定义里,夏南风绝对不会是那种霸占着别人的幸福不放的人。
可就是这样的夏南风,却在此刻把李星的自私和决绝演到了极致。
尽管李星这个角色在这部电影里多的是麻木和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是此刻同样没什么表情的李星看上去似乎多了一丝冷,一种从灵魂深处渗透出来的冷。
这让冯俨突然想起了许欣雯跟他聊天时对夏南风的评价。是时她拿着剧本,眉眼含笑地看着冯俨,开口说的却是:“我猜夏南风在小的时候肯定受到过来自家庭的伤害。”
她翻了两页剧本,猜测道:“可能是家长关系不好,天天吵架,又或者是单亲家庭,缺了一部分的爱。总之不管是什么原因,反正是绝对有这方面的心结。”
这个论断甚至早于夏南风在那张小床上失控恸哭的时候。所以当时的冯俨不以为然,靠着椅背嗤笑一声,反问:“你见过哪个家庭不幸的人是这么乐观的?”
许欣雯挑了一下她的秀眉,没反驳,只说冯俨这是家庭太美满了,不知道经常吵架的父母在很多家庭里都是标配。
她拿她刚做好的美甲叩了一下桌子,开口:“说不定正是家庭的不美满造就了他乐观的性格呢。例如觉得外面的灾难,还没有那两个人没日没夜的争吵让他感到更难受之类的。”
冯俨嗤笑一声,头也不抬地坐在她对面继续改分镜,沉声回应道:“可是真正的开心却是装不出来的。如果他不是在一个幸福的环境里长大的人,怎么可能整天没心没肺成那样。”
说到这儿,他抬眼看了一还在微笑着的许欣雯,直截了当地戳穿道:“比如你装的就不像。”
许欣雯无奈地摊手,自觉地替他把嘲讽的台词接下去了:“如果我在你手下演戏,肯定一部戏拍一年也不能过对吧?”冯俨照例冷哼一声,大概是在夸她有自知之明。
直到那天的临时讨论解散之后,冯俨也依旧没信她说的那些话。于是许欣雯只好让他走着瞧。只是说完之后还没忘夸他这个演员选的好。
她说:“这种拥有感同身受的经历的人演出来的戏,往往能够比高超的演技更能打动人。”
冯俨冷酷地扫她一眼,开口:“如果夏南风真的和李星拥有过同样的遭遇的话,那么我会后悔选他来参演这部电影。”
许欣雯手头上的动作一顿,轻笑两声,大致能猜到冯俨的潜台词,无非就是怕夏南风陷在这种情绪里面出不来了。就跟胆小的人演鬼片容易得精神病是一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