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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巧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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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市的灯光白得晃眼。

懒羊羊站在糖果货架前,视线在黑巧克力和白巧克力之间来回移动。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购物篮的塑料提手——母亲去年从南美寄来的手工编织篮,他说过太花哨,但还是用了。

最后他各拿了两板。黑巧克力是85%可可含量的那种,苦得纯粹;白巧克力是某个网红品牌,包装可爱。结账时收银员多看了他两眼,或许是因为这个组合太奇怪。

第二天早晨,雾气比前一天更浓。

懒羊羊提前半小时到校。教室空无一人,桌椅整齐地排列在晨光里,黑板上还留着昨天值日生没擦干净的函数公式。他在喜羊羊的座位前停下——靠窗第二排,桌角贴着一张便签,上面用工整的字迹写着“物理竞赛模拟周四晚”。

他从书包里拿出那两板巧克力,撕掉包装。黑巧克力掰成四块,白巧克力也是四块。他盯着这些深褐与乳白的小方块看了几秒,然后打开喜羊羊的桌肚。

里面很整齐。几本教科书按科目排列,笔袋放在左侧,右侧是一个透明文件袋,装着竞赛资料。最里面有个铁皮盒子,盖子上的喷漆已经剥落——懒羊羊认得,那是喜羊羊五岁时智羊羊寄来的“太空种子观察套装”的盒子,现在用来装零碎物品。

懒羊羊把四块白巧克力放进铁盒。盖上盖子时,铁皮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然后他犹豫了。

黑巧克力该放哪儿?

直接放在桌肚里太明显。夹在书里?塞进笔袋?他的手指悬在半空,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桌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最后他撕下一张便签纸,写上“给你补充能量——懒”,然后把黑巧克力和便签一起,放在了教科书最上面。这样看起来,就像随手放的零食。

做完这些,他回到自己的座位。

同学们陆续进来。沸羊羊抱着篮球,校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臂上有道新鲜的擦伤。“早啊!”美羊羊轻声提醒他小声点。暖羊羊最后一个进教室,肩上挎着那个鼓鼓的书包,进门时习惯性地扫视了一圈,才走向自己的座位。

喜羊羊是踩着早读铃进来的。

他走进教室时,晨光正好落在他肩上。校服穿得整齐,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左手虎口上贴着创可贴——还是昨天那片,边缘已经有点翘起。他的步伐平稳,表情放松,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懒羊羊低下头,假装在翻书。眼角的余光却牢牢锁定了那个方向。

喜羊羊放下书包,拉出椅子。坐下时,他看见了桌肚上的教科书和最上面的黑巧克力。他停顿了一下,拿起那张便签看了看。

然后,他把便签夹进物理书里,拿起黑巧克力,端详了两秒包装。

懒羊羊屏住呼吸。

喜羊羊撕开包装纸。黑色的巧克力板露出来,在晨光里泛着柔润的光泽。他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咀嚼。吞咽。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然后他重新包好剩下的黑巧克力,放进了书包侧袋——没有继续吃,但也没有扔掉。

懒羊羊悄悄翻开笔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匆匆写道:

早上:喜羊羊看见黑巧克力,吃了点,收起来了。他没发现盒子里的白巧克力。

早读课开始了。英语课代表站在讲台上领读,教室里响起参差不齐的朗读声。喜羊羊翻开书,嘴唇跟着默念,手指在页边上轻轻敲着节拍。

一切正常。

太正常了。

课间操时间,雾气散了,阳光薄薄地铺在操场上。懒羊羊做伸展运动时一直注意着喜羊羊的方向——他站在队伍前排,动作标准,和体育委员的示范几乎同步。跳跃运动时,他额前的头发跟着上下晃动,阳光下那缕翘起的发丝格外明显。

第二节课是数学。老师讲解昨天模拟考的压轴题,喜羊羊被叫上去写另一种解法。他走上讲台时脚步很稳,粉笔在黑板上划出的线条干净利落。写到最后一步时,他顿了顿,转头问老师:“这里用柯西不等式是不是更简洁?”

老师点头,眼里有赞许。

懒羊羊盯着他的背影。校服衬衫的肩线平整,后颈的发梢修剪得整齐。这个人是喜羊羊,毫无疑问。

那么洗手间里那个人是谁?

中午放学铃声响起时,懒羊羊故意收拾得慢了些。他看着喜羊羊把课本收进书包,拉上拉链,然后——他的手伸向了桌肚。

铁皮盒子被拿了出来。

喜羊羊打开盖子,看见了里面的白巧克力。他愣了一下,眉头紧紧皱起,像是看到了什么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他拿起一块,凑近闻了闻,浓郁的甜香飘散开来。然后他迅速把巧克力放在桌上,像是碰到了什么不洁之物。

“谁放的这个?”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和一丝不悦,“恶作剧吗?”

他盖上盒子,将它塞回桌肚最深处,仿佛想要彻底隐藏起来。白巧克力留在了桌面上,他看都没再看一眼。

午餐时间,食堂人声鼎沸。懒羊羊端着餐盘找座位时,看见喜羊羊已经坐在靠窗的老位置,对面是沸羊羊和美羊羊。沸羊羊正在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大概是关于他妈妈最新电影的路透。喜羊羊听着,偶尔点头。

懒羊羊在隔壁桌坐下,背对着他们。他慢慢吃着饭,耳朵却捕捉着身后的对话。

“所以你真的不吃?”沸羊羊的声音,“我妈寄的手工巧克力,超赞的。”

“不了,谢谢。”喜羊羊的声音,平静温和,“最近牙有点敏感。”

“那你桌上那个白巧克力呢?”美羊羊轻声问,“早上我看见的。”

短暂的沉默。

“那个啊,”喜羊羊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不知道谁放的,可能是谁的恶作剧吧。我不吃白巧克力的,太腻了。”

不知道谁放的。不吃白巧克力。

懒羊羊夹起一块土豆,放进嘴里。土豆炖得软烂,但他尝不出味道。

下午第一节课是自习。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懒羊羊做完一套英语阅读,抬头活动脖子时,看见喜羊羊趴在桌上。

睡着了。

这不寻常。喜羊羊几乎从不在白天睡觉,他的精力像是用不完。

懒羊羊看着他的侧脸。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左手搭在桌沿,虎口上的创可贴边缘翘得更厉害了。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发梢镀上一层金边。

就这样过了十分钟。

下课铃响起时,喜羊羊猛地惊醒。

他抬起头,眼神是空的——不,不是空的,而是一种警惕和锐利。扫视教室的速度很快,像是在评估环境,确认威胁。

然后他的视线落到了桌面上。

铁皮盒子不知何时被拿了出来,盖子开着,露出里面的三块白巧克力。而在盒子旁边,放着第四块——包装纸已经撕开,整板白巧克力完好无损,是上午喜羊羊放在桌上的那块。

喜羊羊(或者说,“他”)盯着那块白巧克力,眉头先是一皱,随即舒展开来。那不是困惑或厌恶,而是一种近乎欣喜的表情。

“他”伸手拿起白巧克力,动作流畅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掰下一大块塞进嘴里,咀嚼得很快,喉结急促滚动。整板巧克力在几分钟内被吃完,包装纸揉成一团。

然后“他”站起身,走向垃圾桶。

经过懒羊羊座位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懒羊羊低头假装找东西,心跳如擂鼓。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冷冽,审视,和平时的喜羊羊完全不同。

脚步声远去。垃圾桶盖被掀开,又落下。

“他”走回座位,打开了书包侧袋,拿出了那板黑巧克力——喜羊羊上午放进去的那板。

“他”盯着黑巧克力看了两秒,眉头紧紧皱起,露出了明显厌恶的表情。“他”把它扔回书包,动作近乎粗暴,像是要远离什么脏东西。

下午的课,“他”显得烦躁不安。物理老师提问时,“他”第一次没有举手,而是低头摆弄着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做实验时,“他”打翻了一管试剂,液体溅到袖口,“他”盯着那片污渍看了很久,才用纸巾擦拭。

放学铃响,“他”第一个冲出教室。

懒羊羊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慢慢起身,走到喜羊羊的座位前。

铁皮盒子还开着,里面剩下三块白巧克力。旁边是第四块的空包装。书包侧袋里,黑巧克力还在,包装已经有些皱。

两种巧克力,两种截然不同的对待方式。

两种……互不知晓的意识状态。

懒羊羊重新翻开笔记本。他盯着早上写的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翻到新的一页。笔尖在纸上停顿,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写:

巧克力测试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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