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我正在厨房。我把锅里的牛奶关火,转身的时候,听见悠一的脚步声。“妈妈——”
我应了一声:“在呢。”
没过多久,小小的身影就出现在厨房门口。悠一穿着睡得有点皱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却已经准确无误地朝我走来。他抱住我的腿,把脸埋进我怀里。
“今天好冷。”他说。
我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是啊,冬天还没走呢。”
他仰起头看我,悠一问:“爸爸呢?”
“在换衣服。”我回答。
仿佛是为了配合这句话,客厅那头传来动静。悟走出来的时候,正在系衬衫扣子,头发还有点乱。他看见我们,挑了下眉。“哦?已经起床了?”
悠一立刻松开我,扑过去抱住他。“爸爸早。”
悟笑了一声,伸手把他抱起来。“早啊,小家伙。”
那一刻,我站在厨房里,看着他们。阳光落在地板上,也落在他们身上。
悟看向我。“怎么了?”他问,“一直盯着我看。”
我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在这里。你真的在这里。”
我们坐在餐桌前吃早餐。悠一喝着牛奶,说着学校里的事,语速很快,情绪饱满。悟偶尔插一句嘴,故意曲解他的意思,把他气得脸鼓起来。
“爸爸你又乱讲!”
悟笑得理直气壮。“我有吗?”
“你少欺负他。”我忍不住笑出声。
悟笑得更夸张了。“卉,你快看悠一的脸气鼓鼓的样子和你好像,都像河豚。”
悠一朝悟做了个鬼脸表示抗议。
吃完早餐,悠一去换衣服。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悟。窗外的风吹动树枝,发出轻微的声响。
悟忽然开口。“你今天看起来,很平静。”
我点头。我想了想,说:“是终于可以放下了。”
和小悟告别以后,我没有再寻找他的痕迹,也没有再试图理解那条已经被抚平的因果线。有一个孩子,已经替我走完了那条路。而我只需要好好活着。
悟沉默了一会儿。“你记得吗?”他忽然说,“以前我跟你说过,‘只要你还在,我就一定会回来。’”
我当然记得。我一辈子都记得。
他看着我,目光认真而温和。“现在轮到你了,你已经等到我回来了,可以安心地生活了。”
我只是点了点头。
后来很多年。悠一长大了。他有普通的烦恼,普通的梦想,会为考试紧张,会因为小事沮丧,也会在某个下雪的夜晚,突然问我:“妈妈,人真的能改变命运吗?”
我想了很久,然后回答他:“有的人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