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一片死寂,漆黑的水面无声流动,仿佛在等待我们露出破绽。我压低声音,迅速把判断和计划说出来:“它在等我们分散,或者慌乱。我们先按兵不动。”
我抬眼扫过水面下那股若隐若现的咒力波动。“等它露出水面,我会第一时间把它冻住。到那一刻,你立刻释放瑞兽攻击,直接打核心,不要犹豫。”
猪野屏住呼吸,认真地听着,随后把头套拉下来,神情也进入战斗状态。
“如果它一直不现身,”我继续说道,“我们就撤出去,让辅助监督安排人把泳池的水全部放掉,再回来清理。”
我看向他,语气平稳而确认:“你觉得如何?你有没有其他想法?”
猪野沉默了一秒,随后用力摇头:“没有。这个方案最稳。”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语气也变得坚决:“我会等你的信号。”
我微微点头。冰面在脚下发出细微的裂响,黑水在周围缓慢翻涌。我们并肩站在那片狭小的立足点上,没有再动一步。
猎物,正在水下窥视。
僵持的时间被拉得很长,长到几乎失去了明确的刻度。
我把全部注意力都压在当下,一边持续向脚下输送咒力,维持冰面的稳定,一边强迫自己屏蔽掉杂念,只追踪水下那团不断游移的气息。黑色的水面安静得近乎诡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可那股压迫感却一刻未减。
终于——水面猛地炸开。咒灵像是被逼到极限一般,从水下窜出,庞大的身躯裹挟着阴冷的咒力,掀起一阵刺骨的水浪。
就在它现身的瞬间,我已经完成了术式的结印。
“霜止?缓。”
大量咒力在一瞬间倾泻而出,冰霜沿着水面与空气急速蔓延,几乎是眨眼之间,便将咒灵整个冻结在半空。它原本狂躁的动作被强行按下,只剩下被封锁的挣扎。
与此同时,我清楚地听见了身旁的猪野低声念出的咒词。没有迟疑,瑞兽在他身前成形,带着强烈的灵媒波动,狠狠撞向被冻结的咒灵。冲击落下的瞬间,冰层碎裂,咒灵的身体被撕开数道明显的伤口。
就是现在。公开术式可以增强效果,我开口说道:“我的咒力可以透过伤口进入咒灵的体力,流动到核心部分,冻结后从内部瓦解。”随后我立刻改变术式运转方式。
“霜止?凝。”我念出咒词。
冰霜咒力顺着瑞兽制造出的裂口侵入,像是有意识般沿着它体内的流向迅速蔓延。我集中精神感应着咒力在内部的走向,捕捉它的循环与核心。当冰霜抵达咒核所在的位置时——我毫不犹豫地收紧控制,冻结。咒核在内部被强行撑裂,结构瞬间崩塌。咒灵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的哀嚎,庞大的躯体便失去了支撑,重重坠落。
几乎在同一时间,周围的异常开始瓦解。漆黑的水面迅速褪去,生得领域像被抽走了根基一般消散。脚下重新变回坚实的地面,泳池的轮廓、墙壁与灯光一一回归,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错觉。
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的呼吸早已绷紧到极限。
猪野站在我身侧,愣了几秒,才终于回过神来。“……结束了?”他低声问。
我点点头,收回术式,冰面在脚下融化。“结束了。”
猪野愣了几秒,才像是终于意识到事情已经结束。他站直身体,忽然郑重地朝我深深鞠了一躬:“千葉,谢谢你救了我。”
我被他这一下弄得有点措手不及,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的双臂,连忙示意他起身。“别这样,”我说,“这是一个同伴应该做的。”
他直起身来,却怎么都不肯就此作罢,语气异常坚持:“不行,不请你吃顿烤肉,我今晚肯定睡不着。”
我看着他那副认真又执拗的表情,忍不住失笑,只好点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立刻像被点亮了一样,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甚至兴奋地补了一句:“我试试看能不能把七海也约出来!”
看着他掏出手机去一旁打电话,我趁着这点空隙给悟发了条消息:“任务完成了,我和猪野都平安。”
几乎没有等多久,回复就跳了出来:“知道了。我就说嘛,不愧是我五条悟的学生。”
我盯着屏幕,无奈地笑了一下。那副欠揍又得意的表情,简直已经在脑海里自动成型了。
猪野这时走回我身边,脸上的笑意比刚才还要灿烂:“七海说他也完成任务了,可以和我们一起吃烤肉。”
于是我们先打车去了他家。我留在车里等着,他很快上楼换了干净的衣服,又匆匆跑下来,像是生怕我反悔似的。
随后我们直接前往烤肉店。没过多久,七海也到了。
三个人围坐在桌边,炭火升起,肉在烤盘上滋滋作响,空气里很快充满了香气。酒杯碰在一起,气氛也随之放松下来。
猪野显然还沉浸在劫后余生的情绪里,一边翻着肉,一边绘声绘色地向七海讲述今天的任务经过,重点强调了我如何把他从“必死局”里拽回来,甚至夸张地补了一句:“要不是千葉,我今天真的就要交代在泳池里了。”
我连忙打断他:“你说得也太夸张了。”
七海却只是听着,推了推眼镜,随后点了点头:“判断和应变都很冷静。能在那种情况下迅速调整策略,确实不容易。”
被这样评价,我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礼貌得回了句:“谢谢七海前辈夸奖。”
然后我半开玩笑地说:“今天也有运气成分啦。如果地面变成岩浆,我就真的没办法了。”
话音刚落,两个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同时笑出声来。
七海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调侃:“如果是岩浆的话,那估计只有五条悟能全身而退吧。”
我们又笑了起来。
炭火噼啪作响,酒意渐渐上头,整个晚餐的氛围轻松而温暖。那种并肩作战后的放松感,让人短暂地忘记了白天的紧张与危险。
回家的路上,夜色安静下来,车窗外的灯光一盏盏掠过。我靠在座位上,心里某个地方正在悄然发生变化。小时候的我,没有能力救下落水的哥哥。那份无力与悔恨,曾经伴随了我很长一段时间。而现在,我有能力救下落水的同伴。我变强了。而且,也许还能继续变得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