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触即分的脸颊吻，是热的极限吗？

下午六点左右的市场，区别于早六点，主力人群从大爷大妈，变成了年轻的上班族，且情侣居多。

声音漫过来，不是尖锐的问价与还价，是一片温吞的、含混的声浪。

人与人摩肩接踵。

白炽灯和LED灯带从各摊位流淌出来，五彩缤纷的颜色贯穿市场。

就在这片光与声织成的、流动的一方天地里，柳灿漆黑的眸子亮光似的，眼型弯成下弦月，眼角夹着一抹促狭。

那抹亮光和促狭，在周遭混沌的喧嚷与流转的彩灯里，显得格外清晰、狡黠，像夜空擦过的流星定格。

方斯年的视线，便稳稳地，从这双生动的眼睛，移动到人的嘴唇上。

周遭五彩的、跃动的光，忽然都失了焦，沦为模糊晃动的色块。

鼎沸的人声、滋啦的油响、断续的笑语......全部急速退去。

方斯年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两片微微上扬、染着市场暖黄光泽的唇，以及自己耳边越来越响的、擂鼓般的心跳。

柳灿眼珠左右转了遭，迅速抬手捂住自己的嘴，脑袋后仰，“这可不敢啊。”

方斯年按捺住自己的冲动，收回视线，淡淡道：“好姐妹，亲一下咋了？”

柳灿缓缓放下手，“这话倒也是。”

方斯年闻听这话，簌地转回脸来。

“诶！那也不能跟你似的，就跟饿了几天的猫碰见了只老鼠一样的眼神，这就怪吓人的好吗？走吧，先去买点青菜。”柳灿说着抓住人的手腕。

她抓的不太紧，方斯年轻而易举抽出来，在柳灿错愕之际，改为握住她的手，之后便自顾拉着她往前走，同时道：“人确实挺多的，别走散了，杰瑞。”

“杰瑞？”柳灿狐疑了句，任她牵着走。

“嗯。”

柳灿盯着人的侧颜，思索了会，才顿悟过来，说她是老鼠呢。

“等等，买把芹菜吧？”柳灿在一家菜摊前停下。

芹菜，方斯年最讨厌的青菜，听说她闻着味就想吐。

方斯年斜眼看她，无声抗议。

柳灿得意笑了，“哈哈哈......那买两根胡萝卜吧。”

方斯年继续斜眼看她，同时抓紧她的手，空着的手辖制着人的肩膀，将人拖离那家摊位。

柳灿一半情愿，一半不情愿往前走出一段距离后，脚猛地定住，“诶，那买把细挂面吧？”

她说完，静等着方斯年抓狂，谁料她极为平静转过脸，没有斜眼，也没有翻白眼，只是盯着自己，嘴角一侧扬起，先是嗤笑了声，继而道：“你别逼我亲你。”

柳灿惊住，这还是那个方斯年吗？除去内容，语调神情啊倒是没什么改变。

“怎么？还买不买细挂面了？还买不买芹菜胡萝卜了？”方斯年冷着脸问。

“买。”柳灿说完，心底变态似的滋生出一种贼爽的快感。

这下，轮到方斯年惊住，久久没能应声。

柳灿得意地环抱起双臂，又怕她下一刻真有所行动，于是飞快闪身走在前面，“快点吧。”

这会气温下降，凉爽的风合着果香吹来，柳灿心情格外愉悦，指挥着买了些水果，自个跑到淀粉肠摊上，买了两根。

方斯年蹙眉盯着柳灿给自己递来的烤肠，犹豫着，又看到她已经快消灭完了，才四下环顾一圈，人太多了，她实在过不了心里那关，“你还吃吗？”

“嗯？”柳灿横着那根木签子，将剩下的一小截咬到顶端，“怎么？你不喜欢吃吗？上次点的麻辣串，我瞅着你吃的挺香嘛不是？”

方斯年将自己那根往前递，“不是，我不习惯在外面边走边吃。”

“哦。”柳灿应道，并没有接过来，只是将最后一口消灭殆尽，拍了拍手走回摊位前，将签子扔进垃圾桶，“老板，麻烦给个袋吧。”

老板忙着招呼其他人，只侧了侧脸说：“自己拿。”

柳灿拿了塑料袋后，冲着方斯年撑开，待其将烤肠放进去后，将塑料袋转了一圈封口，“走，再买点鸡胸肉，便宜。”

方斯年抓住人的胳膊，“我说了，生活费我包了，你也不用这么节省。”

“你来真的啊？我当你开玩笑呢？”

“没开玩笑。”方斯年正色道。

柳灿笑了笑，“不是那么个事，你还是把包我的钱拿来帮助郑天月吧，而且煎鸡胸肉，用生菜卷着超级好吃。”

“是吗？”方斯年说，“那我把这钱拿来帮助郑天月了，你...”

“我伺候你。”柳灿打断，并冲其抛了个媚眼，也许是天色愈晚，她便放飞自我了，以往她总架不住段颖这些贱兮兮的招式，现在拿来逗方斯年，觉得特别好玩。

眼见方斯年埋下头，显然也架不住，这种贱贱的逗弄吧，谁不要脸谁爽。

柳灿见好就收，不再调侃，然，她不知道的是，方斯年那是实在压不住嘴角了，怕笑起来太过猥琐，因此才避开脸。

两人买完菜回家，方斯年将大兜小兜放进厨房，后仰着身看柳灿瘫在沙发上，玩起手机来，问了句：“还做饭吗？如果你累了的话，就明儿再做，今天先凑合吃泡面怎么样？”

柳灿看着段颖给自己的转账，一时没想好要不要收，便先搁置下，起身去了厨房。

“嗯——说实话，我不太饿。”柳灿说，她做饭讲究个井井有条，要先把全部要用的食材，洗好、切好、摆放好，然后再开始，因此一顿饭下来，少说要花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她看着七天不见的方斯年，突然就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做饭上了。

“好，我也不太饿，我吃根烤肠就行了。”方斯年说着，从那堆食材里扒拉出那根烤肠，走出厨房。

柳灿跟在后面，“凉了。”

方斯年坐在餐桌旁，扒开塑料袋，“没事。”说罢，便咬了一大口。

柳灿跟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手机叮铃一声。

柳灿才想掏手机，才发现自己手机在沙发上，然后就看见方斯年竖起来的手机背面，“你换了跟我一样的手机啊？”

方斯年笑着嗯了声，点开简宁的消息。

—小别胜新婚，撒花jpg

方斯年指尖一顿，迅速熄灭手机屏，倒扣在桌面上。

这动作很是刻意，手机同桌面发出磕碰声。

柳灿佯装没瞧见她反常举动，自打假期前一天，自己贸然介入她的家事后，方斯年那时骤然的沉默与周身瞬间冷却下来的气息，让她心有余悸，再不敢轻易越界探问。

“我看你发的那些照片，真的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柳灿手肘担在桌面上，托着下巴，流露出向往的神态。

方斯年笑了笑，“嗯......等放寒假，你要不要跟我回去玩几天？”

“行啊，我可以去你们那里过元宵节，之后跟你一起回来。”

“你现在说的话作数吗？到时候再议吧。”方斯年一想到距离寒假还有挺长时间，就很是失落，不敢畅想。

柳灿放下手，沉思了会，“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她不想浪费时间做饭，就想着能跟方斯年多聊会天，但到这就卡住了。

方斯年吃完烤肠，用塑料袋把签子卷起来丢进垃圾桶，“我们去沙发坐着吧。”

“好。”柳灿率先起身，走到茶几跟前，顺手捞起遥控器，“有什么好看的电影没？你推荐一个，我们一块看啊。”

方斯年坐到沙发上，听到柳灿打算看电影，便拿出手机来找出外卖界面，同时问道：“你喜欢看什么类型的电影？”

一条腿从手机前面跨过。

方斯年抬眼，用难言的神色看着她，“不能从另一边绕吗？”

柳灿一屁股坐在她旁边，“我懒得多走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