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斯年手下意识抚上后颈，偏过头道：“没有，说吧，既然是姐妹了，怎么呢？”
柳灿眯起眼胳膊环在胸前，“你觉得我像二百五吗？”
“什么？！”方斯年转过脸，诧异过后紧抿着唇，总觉得这个时候笑，似乎不太好。
“只有二百五才会出不去学校，你怎么会想着调监控查我呢？”柳灿终于，终于问出口了，心里顿觉无比舒畅，哪怕对方给与的答案是不好的，也完全不会在意的程度。
谁料方斯年没回应，再度抬手捂住眼笑得开怀，笑到无声。
柳灿凝眉，学着她的样子抬手捂住眼，又捂住嘴。
“你怎么笑起来是捂眼，而不是捂嘴呢。”
方斯年徐徐收敛了笑，手略显僵硬地垂下。
她对着镜子练习吃饭、练习走路、练习微笑......等等不一而举，但所有神态举止里都没练习过开怀大笑。
所以这下意识的举动，自己并未察觉，但见柳灿好奇的带有专研的神态，一本正经解释道：“习惯了，可能是因为眼睛不会骗人。”
“什么意思？你刚假笑呢？！”
“没，随口一说。”
“啊——”柳灿点头，过后也一脸正色回应：“那是因为修炼不到位......”柳灿说着，伸出两指冲自己眼睛，“看我。”
方斯年面朝她坐正了些，还没待触及到人的目光......
柳灿突然倾身凑近，月牙眼呈饱满状态放大在她面前，缓缓眨了下，开口道：“我其实，从来......没有讨厌过你。”这话落下后，她漆黑的眼珠从左滑到右，继而滑到中间定格住。
青柠味浅浅。
方斯年屏住了呼吸，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讨厌过我？”
那定格的眼珠在这话音落下后，往上一拨。
“你...你真...嗐！”柳灿说着，撑着沙发往后挪了一屁股，“较真。”
方斯年抿唇笑了笑，“我是二百五。”
“啊？”柳灿歪了歪头。
方斯年侧过身，手按在沙发靠背上，学着她的样子往前俯身，狭长的眼眸盛满了柳灿的脸，“你不是说只有二百五才会出不去学校吗？你出得去，所以你不是，而担心你会出不去的我......才是。”
“咕咚——”柳灿吞口水的声音挺响的。
她略尴尬的推着人肩膀，“好说好说，都行。”
我，在，讲，什！么！
柳灿腾地起身来，扭头冲着人竖起拇指，“你最会演，比不过比不过。”
方斯年沉默，她刚刚并没有在演。
那晚她也知道，柳灿很可能出去了，但偏偏就是担心那万分之一的意外。
两人之间开这种有些亲密的玩笑，柳灿想怎么也该是相处大半年后才能有的吧？所以非常、相当之不适应。于是乎，没多停留，火速奔向卧室。
但临近门口了，方斯年才问道：“那事对你产生不好的影响了吗？”
柳灿转过身，满不在意道：“啊，算不上不好，就是被老师叫到办公室说教了一通。”说着，又往回走，聊正经的还是可以多待会的。
“说我干嘛翻那东南小门？还老是问我为什么逗留校园，还意味深长地叫我不要祸害其他同学。”事情过去了大半月，她对于老师的话跟自己的话已经记岔劈了。
“怎么说那话？祸害同学什么的？我跟教导主任解释过了啊，说咱们俩一块学习，忘记了时间，等我回去宿舍后才发现过了点。”
柳灿此刻坐在沙发一边，她扭头打量方斯年，半分钟后才道：“也是，学霸的名号广为人知，你晓得我成绩什么样吗？”
方斯年拿起奶茶喝了一口，手指捏着吸管说：“我怎么知道？”
“这么说吧，学习什么的跟我毫不沾边。”柳灿说着，放松下来，整个人都陷进沙发里，“怪不得铁嘴老问我为什么逗留校园，原来是因为你先扯了个离谱的慌。”
方斯年垂眸，将奶茶放下，“所以......因为这事你讨厌我来着？”
“还好吧。”柳灿含糊回应。
“你是不是逃避型人格？”
柳灿再度翻白眼，环起手臂，一脸好奇道：“你是不是对人格啥的颇有研究？”
方斯年看着她，顿了会才说：“还好吧，你讨厌过我也没关系的，毕竟已经过去了，对吧？”
面对她直勾勾的眼神，还有她话里的意味，怎么说呢？那最后跟着的并不是疑问，而是句点，为之前所有的不愉快都画上句点。
“嗯，已经过去了。”柳灿点头，郑重道。
方斯年了然一笑，笑的极其淡薄，不仔细看都瞧不清。
“还真的讨厌过啊。”
我去你的，柳灿心说。
总感觉两人聊天，让自己处于一种......怎么说呢？就是要你确切回应她，想要你扒开衣服跟她坦诚相见，并且她本人不扒，捂得贼严实那种。
除非她对你扒光后的姿态很满意，才会意思意思脱件羽绒服。
柳灿将这感觉咽了下去，反手拿了个抱枕窝在身前。
恰此时，手机铃声响起。
柳灿从半躺在一侧靠背上的挎包里掏出手机来，递给方斯年时，不经意看到是视频通话，微信名是：宁宁。
方斯年接过来后，盯了眼，嘴角不自觉扬起，点了接听后冲着柳灿小声道：“我先上去了。”
“啊，好。”柳灿在人踏上台阶后，簌地往后仰，看着方斯年举着手机，扬起的嘴角就没掉下来。
宁宁~切。
柳灿扁了扁嘴。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不服个什么劲，起身回了卧室。
自打开学以来，她没正经看过小说了。
柳灿打开读书笔记，上次老妈买甜牛奶，赶着跟人联名了，赠送了张书签。
夹着的那一页，恰好是自己写着方斯年并且打了两行问号那一页。
她坐下后，抓过笔来，咬着笔杆沉思了会，另起一行写下：姐妹？？？？？？
真是比上不足比下没余的姐妹。
连个微信都没混上呢。
“十月一假期你回来吗？”
“现在就想着假期的事了？”
“啊，主要是我有个大胆的想法。”简宁难掩兴奋说道，“你到底回不回？”
大胆的想法，不就是要来找自己吗？
方斯年无奈笑了笑，沉思了会，渐渐陷入迷茫。
每次放假回家，也是自己一个人在公寓里，然后时不时去看一下范海君，她跟奶奶生活在一楼带院的老房子里。
自己站的远远的，不被人察觉的，看着她买菜、晾衣服、和邻居说笑，看上去跟正常人一般无二。
方斯年一直心存侥幸，以为自己消失的够久，时间能够抹平一切，哪怕自己跟方斯言同时在她世界里消失，也好过，一个不存在的人存在。
直到那次，听见她站在巷口的香樟树下，跟邻居奶奶用那种再平常不过的闲聊语气说：“方斯言这小子，住宿八成就是个借口，一定是谈恋爱了，放假都不着家，电话也稀罕。”
风吹过树梢，叶子沙沙响。
方斯年当时就站在几步外的公交站牌，手里刚买的水“咚”一声掉在地上。
那声音很闷，像一把巨锤直击心脏。
世界在那瞬间褪了色，只剩下范海君侧脸上那抹自然又笃定的微笑。
原来‘看上去正常’，是最锋利的确认。
她不是好了，她是彻底迷了路，活在了有方斯言、却没有方斯年的时空里。
“斯年？”简宁小心翼翼开口。
“你来吧，我不回了。”方斯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