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无法习惯恐惧的。
陆云初的心脏狂跳,一时间忘了呼吸。
如果他是只猫,现在应该早就少了一条命。
所幸,短时间内经历了太多刺激,陆云初的身体麻木了几秒后便立刻适应了。
室内的灯光摇曳,吻上顾凌的眉眼。
他半张脸贴了纱布,头发用簪子挽起来,只剩耳边两缕头发垂到酒红色的衬衫上,下面是束腰的西装裤。
顾凌的衣着向来很挑剔,被赶出顾家那几年。陆云初每天头疼的就是顾凌的穿衣,假如衣服不好看,顾凌怎么说都不会出门,跟个小孩子一样耍脾气。
陆云初无暇欣赏,只庆幸终于不用直面对方的裸/体了。
“哥,我们可真是心有灵犀啊。”顾凌高举桌子上蜡烛,照亮他笑意盈盈的脸:“我原本就打算带你来这里。”
陆云初抿嘴,没有说话。
身后是顾知意的骨灰和照片,曾经帮助过他的omega正仔仔细细地看着自己,陆云初不想对她的儿子说太过分的话。
“先出去。”
陆云初说。
顾凌耸耸肩膀:“外面在下雨,我可没带伞,我还是病人。”
“捅你两刀都死不了,还差这点雨?”陆云初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以称得上冷漠至极:“祸害遗千年。”
“哥。”顾凌嗤笑一声:“你对我,总是比对别人更凶,一副好脾气全给了外人。”
“假如顾延为你受了伤,你不会这么不在乎的吧?”
陆云初重新直视顾凌的脸。
alpha其实长的很漂亮。
可惜性格极端,手段狠辣,大多数人没有胆子去评价顾凌的脸。
陆云初对顾凌的脸已经免疫了,但总会被一些新的角度惊艳到。
他刚张开嘴,顾凌烦躁地抬手:“我没动他,自己开车技术不好,关我什么事。”
……
陆云初靠在桌子上,换了个姿势:“我还什么都没说。”
顾凌不理他,自顾自地把蜡烛放在桌子上,站在距离陆云初三米外的距离,伸手指了指桌子:“你想在这里?”
陆云初心中冒出一个不太正常的想法,眼神凌厉地看向顾凌。
下一秒,顾凌叹了口气,脱掉外套,有些纵容地说:“好吧好吧,既然哥哥癖好特殊,我也尽量配合。”
他的话没说完,就重重挨了一巴掌。
“滚远点。”陆云初声音发抖。
顾凌舌头抵住口腔,瞳色划过几分杀意,转头对上陆云初冷冰冰的眼神,立马换了副嘴脸:“哥,你真关心我呀,还知道不能打有伤口的这一面。”
陆云初不看他,指着顾知意的骨灰盒:“别在你妈面前发这种疯。”
这句话结束后,房间长久的沉默。
陆云初听着蜡烛时不时响起啪嚓的炸裂声,重新打量了一下周围,盘算自己从顾凌手底下逃出去的概率有多大。
房间并不算太大,唯一的通道在顾凌身后。
陆云初咬紧后槽牙。
那把刀不应该用来捅顾凌。
应该留着自杀。
“我唔在乎佢,你做乜咁上心?”顾凌淡淡道:“陆生,你系姓陆??喔。”
顾凌情绪变化很大的时候会切换语言,国语对他来说算外语,适应起来不太能够充分表达清楚。
陆云初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被对方用英语骂,后来陆云初英语也练出来了,两个人能骂个来回,顾凌就改成了本地语言。
看着顾凌那张满不在意的脸,陆云初还想给一巴掌。
但这大概率会激怒对方。
平心而论,陆云初没有管理顾凌的资格,一个人就算年龄再大,在位高权重大人面前也不算什么。
父母离开他太久了,他们留下的麻烦远远大于他们的关爱,陆云初被人追杀,被挖掉腺体的时候,恨是大于爱的。
但,相比于恨,爱这个东西的确太具有诱惑力了。
陆云初没有拥有过,但顾凌从来没有失去过,他不止一次幻想顾知意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自己穷极一生渴求而无法得到的东西,竟然被顾领蔽之如履。
人生下来就是不公平的,陆云初安慰过自己很多次,依旧无法说服自己。
顾知意真的倒了大霉,才会遇到两面三刀的丈夫,生下如此自私自利的儿子。
他看着顾凌张开嘴,期望对方能说出来一点人话。
“我见到过,你亲吻她。”
顾凌直勾勾看着陆云初,左手放在右肩膀,很形象地比划,眼里全是说不出来的恶意和嫉妒:“像是一名很虔诚的教徒。”
陆云初瞳孔微缩,狠狠剜了顾凌一眼。
多年前的某个下午,一闪而过的影子有了确切的名字。
这件事情困扰了陆云初数年,在陆云初不再抱有期望的时候,偷窥者亮明了自己的身份 。
可这件事情也没什么可羞耻的。
一个小孩子向长辈表达自己的爱意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