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吹过，夹杂着山野的泥土气。

“这是个大型的城寨。”

沈青哲惊叹楼下石路两边有商铺和人生活的痕迹，并且这里能感觉出气息流动，能感觉到阳光。

他原以为两侧景象不同只是某种幻象，此时耳边传来鸟叫，他才对另一个世界有清晰的认知。

身后迟迟没有传来声音，沈青哲眉心下意识拧起，转身间恢复成笑脸。他原地等待了片刻，将蓝谙拽到和自己齐平的位置。“你在想什么？”

蓝谙从思绪里抽离，“莱茵庄园，莉莉娅居住的那部分和城堡主楼是完全切割开的。”

“我知道，一开始所有入口都被锁着。”他记得到罗盘上的大致方向，见蓝谙仍冷脸沉思，拉着她往一个连廊走。

脚下流过清亮的流水声，头顶是竹子搭的简易草棚。

“子爵为什么不在主楼居住呢？”蓝谙不解。

“为什么这样问？管家说，城堡没有女主人，所以很多地方没有启用。”

蓝谙总觉得不太合理，“我刚才看到石道两旁的商铺，忽然想起来，进入主楼穿过琴房后，大部分房间的窗户都非常高，个别落地窗户也用木板遮挡住，所以没办法判断窗外到底是什么？”

“莉莉娅居住的楼房和主楼，建筑风格差异非常大。我猜测莱茵庄园选址，很可能在以前某个亲王的城堡旧址上，而主楼，不是子爵不想使用，是不能使用，所以最后只能在一侧边缘再修建一个楼房供他们居住。”

沈青哲有些被绕晕了，“他已经是子爵了，哪种情况不能使用？”

“鸠占鹊巢。”

如果他并不是真的子爵呢？一个因为战争炮火荒废的城堡，经历了几个世纪，忽然迎来一个外来客宣称是这个城堡曾经的主人的后代。只要准备一些伪造的信件来证明，便顺利获得了受封。

可是这个城堡曾经的原住民，不可能轻而易举接受他。

这也是子爵竭力掩藏、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主楼的原因。以为时间够久，就没人能想起来这段旧黄历。

蓝谙和沈青哲的装扮在这个地方格格不入，无论是面料粗硬的裙子还是领口硬挺的白衬衫，都非常奇怪。如果被寨子里的部落居民看见，他们一定会被当做怪胎。

“我们走了这么久，竟然没看到一个人。”

蓝谙看着这些分上下两层的“干栏”式建筑，相较山脚边的房子，木料更好房梁也更讲究美观性。“这里应该是叶限的父亲，南方部落首领的居所。”

正感叹没人，远处忽然传来一道妇人的声音。她趁家里没人回到屋里，似乎在寻找着什么。过了一会儿高兴地走出来，嘴里嘀咕着洞节快开始了。

“他们在举办洞节。”蓝谙示意一同躲在芭蕉后的沈青哲起身。“洞节，也就意味着离金履出现的时间不远了，我们要赶在洞节前找到有神力的金鱼。”

“这也许是一个机会。”蓝谙看着被隐藏在布料内的淡金色毛，开口解释。

他们两个只能找到对应的大概区域，里面有好几栋房子，无法确定阴阳鱼图的鱼眼具体在哪个位置。

“是这里吗？”

蓝谙正一个一个屋子查看，闻言看到沈青哲扒在窗前往里面探头。

这个屋子内部色调浓重，四周挂着会转的八角宫灯，而摆件样式大多与江南士绅的家具相似，应该全是洞主自己的私藏。

屋子正中央被栏杆圈起来一块，在宫灯的映照下房梁晃动着一串光影，随着风不停变换。

蓝谙回头确认院子里真的没人，跟着沈青哲进入洞主的藏宝室。

走近屋中央的水池边，呆住，水里养着成簇的金鱼。

沈青哲注意到蓝谙撑住膝盖观察鱼的状况，指尖试探水面，忙把她拦住。

“我下去。”

“不用。”

沈青哲已经一只脚迈进水里。

蓝谙瞬间抬头看向沈青哲。因为不理解，脸皱作一团，维持了五秒依然想不通，甚至期间开始反思之前一个月她和沈青哲的相处模式。

她解释，“我暂时还没有理出思绪。”

蓝谙不喜欢沈青哲做出意料之外的举动，会让她感到失控，更无法对沈青哲安全负责。第一夜沈青哲偷偷藏在她的房间时，自作主张吹灭柜子上的蜡烛，当时没有那么抵触，只是因为她觉得不会有什么后果。

类似的情况再次发生，蓝谙在心里无声衡量沈青哲的举动。

沈青哲无所觉，他只是按照惯例，先一步替她做了笨拙、不讨喜的活儿。他很愿意替蓝谙试错。

水浸入袜子，打湿压在布料底下的毛，感觉小腿非常重。他弯腰在水中划拉了两圈，鱼从中间分流，贴着水面近距离观察，没发现哪条鱼看起来不同寻常。

他还特意抓了鱼群中花纹特别显眼的几条，腮上分布着黑斑的，纯金色不掺一丝杂质的，都没有什么异常。

叉腰在水里站定，环顾一圈，问蓝谙，“那个故事里还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