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休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打开平板电脑,头也不抬:“要写申请报告。”
黑白规整的字在他用于护目的镜片上滑动,他眉头紧皱,偶尔轻微地点击鼠标,声音还有些助眠。
容相困倦道:“哦。”
可能是因为跟他的事有关,姜休难得多解释了几句:“当时除了那老头,所有审批员都同意了,我帮你越过他向上申请。”
容相困的大脑几乎停止了运转,他反应了好一会儿,闷闷问道:“老头……市长?”
姜休“嗯”了声,算是回答。
容相舒适地把脸埋在两块蓬松的枕头之间,勾了勾嘴角。
姜休骂人的时候,活人气还挺重的。
好玩。
酒店的床可能都喷了昏睡剂,容相一沾枕头就觉得好困。
他企图撑一会儿,艰难地扒开眼皮,可只坚持了十秒,就两眼一翻,睡了过去。
入梦的前一秒,他含糊地说了句“我等你睡”,不过声音很小,姜休可能没听到。
姜休看了眼他,抬头关了床头的灯,只留一盏光线昏暗的小夜灯,在一旁照着电脑。
良久,他掩在阴影中的唇角,微微翘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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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姜休写完了申请,从头到尾检查两次,确认无误后,发送给了省长。
他虽然隶属市局,但权力大的惊人,在省里也说得上话。
省长是个慈祥的小老头,不像市长那么刻板,申请到他手里应该会批的很快。
床上,容相已经均匀地打起了鼾声。
姜休深深看了他一眼,合上电脑,推门出去。
走廊里的声控灯逐个亮起,随着姜休的脚步像潮水般缓慢地向前推进。
现在不是饭点,天色又阴了下去,酒店二层没有人。
姜休抬眼看向声控灯的光源。
在两排温暖的橙黄光源中,他轻轻眨了下眼睛。
现实世界的景象如潮水般褪去,他再次看向上方,漆黑的宇宙中,架着无数排对准地球的摄像机。
那些冰冷的摄像机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摇摆,尽忠职守地记录着他的每一个举动。
但在此时的高维,也是深夜,观看他的观众并不多。
姜休伸手打了个响指。
摄像头短暂地失去了焦点,姜休在这个空隙中,悄然进入了保洁室。
宇宙中,那些摄像头还在毫无焦点地乱晃着。
直播间里零星几句“演员去哪儿了”的疑问,也被导播组迅速压了下去。
保洁室很干净,像是一个小型的电话亭。
姜休:“导演。”
保洁室里静静的,没有回应。
姜休:“导演。”
他神色平静,并不是突然发疯。
可回应依旧没出现。
姜休轻了轻嗓子,给他下了最后的通牒:“再不回,我只能当着摄像机喊了。”
说完,空气中突然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响,像是将这个空间连接到了另一处地方。
狭窄的保洁室上空,突然传来一声怒气冲冲的爆喝:“干啥?!”
这个声音有点大舌头,如果容相在的话,就会发现,这是上次警告他不要透露内部信息的那个“导演”。
姜休脸色不改,也懒得叙旧,直白道:“我当初是因为他,才同意再次演绎的。”
那头沉默片刻,导演不耐烦地打着酒嗝,粗声粗气:“你不是见到他了吗?说了不要有提前的感情接触,我说了多少遍,你还违规,我也没揪着你不放是不?”
姜休冷笑一声。
他单手插兜,斜倚着墙壁,虽然身上还穿着治安官制服,可他已经完全没有了治安官该有的严肃。
白炽灯照着他的露出一边森白虎牙的冷笑,一股与他往日形象截然不同、几乎可以称得上玩世不羁的气质,油然从他身上跃出来。
姜休:“按照剧本,他已经入队了,是那老头一直不批。你管不管?”
导演深吸一口气:“姜休,你飘了是吧?我做什么决策,轮得着你质疑?你别忘了,你还有——”
“把柄么。”姜休又笑了,他虽然处于低维世界,被导演俯视着,可他的语气却是浑然不把导演放在眼里的讥讽,“你猜我来这儿的时候,还有没有打算活着回去?”
导演一震,一时说不出话。
姜休平静道:“我的目标只有一个,陪着他安安稳稳走完剧本,让他好好活下去。谁阻止我,我让谁死。”
导演无声地骂了句脏话,对上这种不要命的人物,他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他用短粗的手指,抓起桌上的酒,又哆嗦着喝了两口。
烈酒入喉,却让他的大脑再次清醒起来。
他咂摸着嘴,大脑飞速运转,换上苦口婆心的嘴脸:“不是我要拦你,知道不?老兄我也没办法啊!”
姜休不吭声,但从那冷冷蹙起的眉头来看,显然对他的称呼不感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