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恩在他身后,撞完这颗树撞那颗,古树哐哐倒地,细听的话还有种诡异的节奏感。
容相嗖嗖嗖往树顶上蹿,再往前看,一片平坦的荒原,他已经到了森林的尽头。
没了树,他怎么躲小恩的攻击?
他犹豫着要不要化出原型,就是不知道对人类有效的抚慰技能,对怪物有没有作用。
他又往前窜了三棵树,此时已经到了最边缘,他避无可避,绝望之中,他再次摸出姜休的配枪。
他记得里面有三颗子弹,刚才用了一颗,他还有两次瞄准的机会。
小恩喘着粗气,但疯劲不减,明显是奔着非撞死他不可去的。
容相颤抖着抹去额头沁出的汗滴,闭眼上帝圣母玛利亚南无阿弥陀佛地祈祷一阵,然后屏气凝神,歪着脑袋,对准小恩的头颅,又开了一枪。
那颗子弹斜斜射了出去,一路上打碎了十几根树枝,甚至斜穿过了一整颗树干,弹壳和树干都冒起浓密的黑烟。
然后,子弹嵌在了小恩蹄子前一毫米的位置。
容相:“………”
现在他不得不决定,最后一颗子弹是留给它还是给自己了。
没等他做好决定,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厉喝:“容相!”
这声音熟悉,冷淡又极具威严,容相初听时还以为撞进了鬼。
他不可置信地转身,姜休已经追到了这儿。
那人站在荒野中,身上披着另一件一模一样的大衣。
他紧皱的眉头下,冰冷的眼眸里跃动着火光——
是真的火光,容相那一枪点着了森林。
容相感受到了什么叫前有狼后有虎。
他很没出息地哆嗦了下,脚一软,险些从树干上滑下去。
他毫不怀疑,姜休是真的能把他扒了皮做成地毯。
他哭丧着脸,当场决定饮弹自尽。
姜休看到他的动作,压着火气吼道:“别做傻事,枪里还剩几颗子弹?”
容相欲哭无泪地把枪管从嘴里拔出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服从姜休的话已经成了他的一种习惯。
他紧紧抱着树杈,回禀道:“一颗。”
姜休匆匆找了下小恩的位置,向他伸出手:“把枪给我。”
容相:“……啊?”
容相比了比距离,觉得这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太远了,我没那么大力气。”
姜休咬牙道:“你扔就行!”
容相“哦哦”几声,比了个准头,蓄力要扔的时候却停住了,又怂又莽地来了句:“那你说好,等会儿不许打我啊。”
“……”姜休深吸一口气,冷冷道,“你再不扔,我让你和那只怪物一起死。”
这个威胁的效果立竿见影。
容相毫不怀疑他真能干出来这事,一个激灵,配枪直直从树上掉了下去,落在十几米远处的一从茂密树丛里。
容相默默低头反思,不敢看姜休现在什么表情。
森林里的火势越来越大。
那道火光几乎是以秒速蔓延,火星四处飞溅,所到之处,就燃起一团新的火光。
浓烟滚滚,容相把枪扔出去后,才感觉鼻腔里满是烟雾,呛得要命。
他顾不上什么干不干净的了,用风衣死死挡住鼻口,泪眼朦胧地低头搜寻着姜休的位置。
他找了许久,猛地听到一声枪响。
他急忙回头,发现姜休就在自己趴着的这颗树下,手臂平稳,一枪射中了小恩的眼睛。
子弹从小恩的眼眶钻进去,击碎了它的整个脑门,它抽搐两下,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再也不动了。
姜休收起配枪,一抬头就找到了他在哪儿。姜休果断命令道:“下来。”
容相手软脚也软,他想往下爬,结果一看高度,本能的开始发晕。
他欲哭无泪:“……我恐高。”
姜休抬头瞪他,抬高了声调问:“你再说一遍你恐什么?!”
容相绝望了。
猫都有这个通病,上树容易下树难。
他但凡意志力强点,能克服一下基因本能,此时早就下来了。
可他不能。
他只是一只毫无能力的怪物小猫。
之前仆人养他的时候,他也爱往树上爬。
每次都是仆人架着梯子,骂骂咧咧地把他从树上抱下来。
容相瘪了瘪嘴,眼睛被浓烟晕的辣辣的,有点想哭。
他想,完了,这次是真死在这儿了。
姜休那么冷血的治安官,权衡利弊,肯定不会救他。
早知道还不如让他一枪崩死自己,死得痛快一点。
他越想越难过,心想反正也要死了,直接嚎啕大哭起来。
他哭的涕泪横流,也懒得再保护姜休的风衣,直接用衣袖疯狂擦脸。
等他把风衣糟蹋得不成样子的时候,身后很近的位置,响起一道冷淡的人声:“别哭了,我带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