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恩于是扯着嗓子,咩咩地嚎:“天王盖地虎!”
它真的很卖力,那张看不见五官的黑脸上,此时终于冒出了第二种颜色——一张血红的、占了整张脸三分之二面积的大嘴。
再凑近点,甚至能看到它翕张的嗓子眼。
剩下的怪物屏气凝神,等待着“老大”的降临。
可小恩连喊了七八声,四周依旧毫无动静,只有树上的藤蔓,被声波震得连连晃动。
容相打断了它:“这个暗号是不是还有下半句?”
小恩想了想,很老实地回答:“下半句只有另一个信使才知道,可是老树已经被你吃了。”
容相:“……你再喊一遍。”
小恩深吸气,大吼:“天王盖地虎!”
容相紧接着说出下半句:“宝塔镇河妖?”
大地猛地颤动起来,树上的藤蔓震颤,晃得跟疯了一样。
地下似乎有什么生物,正在复苏,将盖满植被的土壤表皮挠出凹凸不平的痕迹。
容相弯肘,连忙靠住一旁的树干,免得四肢朝地。
他摔了可以,可风衣摔不了,怕脏。
容相在晃动中大声问道:“这就是老大吗?”
晃动持续了很久。
直到除他以外的所有怪物都趴下了,晃动才停。
小恩跪趴在地上:“算是吧——彪哥,你怎么也知道暗号?”
容相:“……”
这不明摆着吗。
不过,他一只混迹在人群里的怪物,知道这个暗号正常。
但那位“老大”是何许怪物?
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容相接着问道:“什么叫算是?老大怎么还不出来?”
小恩歪着脑袋,那双大角在空中一晃一晃,跟接受信号的天线似的。它虚空对话了一会儿,转告容相:“老大没露面,它很生气,因为它好不容易找到的信使没了。”
容相放低姿态:“能不能让它通融一下,我可以做它新的信使。”
小恩点点头,又开始摇头晃脑。
片刻后,小恩给他转述:“不行,老大现在非常、非常、非常生气,因为你挑衅了它的权威。”
容相奇怪了,他也学着小恩的样子,歪着脑袋听了会儿,但什么也没听到。他问:“你怎么听到老大的?”
小恩:“啊,我没听啊。”
它举起蹄子,指了指自己脖颈。容相这才看见,那片漆黑的岩石状皮肤处,有一个针孔。
小恩:“老大会下毒,它一生气,我伤口就疼。”
容相:“…………”
容相服了。
他仔细端详着那个针孔,却辨认不出,这是什么动物的獠牙。
因为针孔很小,比人类打疫苗用的针头粗不了多少,而且显而易见的坚硬——硬到能刺穿小恩岩石样的皮肤。
他想象不出什么样的獠牙能这么坚硬,足以让克制它的高级怪物向他臣服。
而且,这种毒素也很奇怪。
容相总觉得小恩发作的时候,样子有点眼熟。尤其是那双逐渐充血的眼睛。
这个传说中的“老大”,来头确实不小。
反正现在“老大”也没对他下手,他趁机问小恩:“那你见过老大吗?”
小恩想了想:“我被咬的时候好像见过一次,但不确定……”
它尝试组织语言:“老大很……大,我看到了很大的阴影,但看不到它的正脸……好像整个土地都是它的躯干……当然,这不可能。”
阴影?土地?这都什么跟什么。
容相思索片刻:“那它怎么咬你的?”
说到这个,小恩来劲了:“我们奉它为老大,就是因为这个。”
他布满血丝的眼珠里冒出崇拜的光彩:“老大接受过源头的改装,它的獠牙是钛合金的,连花岗岩都能咬碎!”
懂了,机械飞升。
容相看了眼天色,月亮就快出来了。
路上小恩跟他闲聊,说是源头会在月圆之夜现身。
可能就是今夜。
容相焦躁起来,化出长爪的手无意识地狂抓树皮。只有“老大”才知道源头在哪里出现,要是它一直不肯出面带队,他就会错过和源头相认的机会。
他有种预感,找到了源头,也离找到仆人不远了。
他绝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他放低了声音,冲空气鞠了一躬,语气诚恳:“失手杀死您信使,我很抱歉。”
小恩突然抽搐起来,四只蹄子朝天,大角叉在土里。它眼中的血丝愈加浓郁,几乎要冲破眼眶。
容相感觉不妙,之前姜休发疯的时候,也这个状态。他喊了句:“……小恩?”
小恩歪着脑袋,用力看了眼他,开始狂咽口水。
容相:“……”
他谨慎地开始后退。
万一小恩突然发狂要扑过来咬他,他可打不过。
其他怪物也没见过小恩这幅反应,一起跟着他往后缩:“彪哥,它到底咋了?”
小恩歪着脑袋,张大血红的嘴巴,好像想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