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贞不知道那个远在北极雪原听雷的,或是青龙山上傻傻砍树的巨人,那一刻是否同样看到了希望,他只知道天贤看到了,她在黑暗中跳跃欢腾的身影是如此难以置信,如此的让人向往。
子贞颓然低头,他内心深处不愿意相信,堂堂太阳神灵,不该畏惧黑暗,他想要保护的神灵,其实一直都不需要他的保护。
“太阴女神,从未畏惧黑暗”承认这话,用尽了子贞所有力气。
天贤将子贞抱在怀中,轻声安慰着,她喜欢这个可爱的、长大成熟的子贞。谁都会害怕黑暗,但作为旧神,应该抛弃眷恋更多过畏惧的黑暗,在光明中蜕变,在天地外新生。他们属于混沌,活在黑暗与天地的夹缝间,应该如盘古般强大,充满力量和信心。
当子贞不再畏惧黑暗,一轮炙热的法相大日缓缓在东海的尽头升起。星光隐匿,黑暗被驱散,世界亮如白昼,混沌大地迎来从未体验的光明。
天贤为子贞感到高兴,“恭喜你子贞,古仙界迎来了一位新的至尊。”
“谢谢你天贤,没有你的陪伴我不可能成功…”
……
时光永远在流淌,三千春,对于一位至尊来说,就像百岁生灵的三十年,甚至更短。但对于天贤来说却足够漫长,漫长到要用一生去凝结那些或悲或喜、或甜或酸的重要时刻。老,当黑发尽染白霜,当沧桑爬上脸庞,她体会到了那种感觉,死亡的感觉,一瞬间让人豁然开朗。
“逝去,也没有曾经预想那般沉重……”
“你为什么如此悲伤”蝴蝶停在她的指间,群花丛中天贤明眸微笑,就像当年天真烂漫的精灵,从未改变。
“这一世,我过得很开心,要多谢你啊,子贞…”她转头,目光平静看向身后的黑发俊朗青年,不由呵呵一笑“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呢”
春天是不老的,当他将春天给予眼前的精灵,当他躲在扶桑茂密的枝叶后偷偷观赏,当他义无反顾追逐花海丛中翩翩起舞的身影,她便已倾慕那个害羞的、胆怯的、勇敢的太阳。
她倾慕太阳,不因年少时他畏惧黑暗,不因青春时他懵懂迷茫,不因意气风发时他心向长生,更不因岁冬之季他心有狂魔、执念横生…
“也许我早就变了”子贞俊朗的面容隐藏着压抑和阴翳,双眼冒着红光。他大声质问:“你为什么不突破至尊?你明明可以,只要再努力一点!”裂纹爬上脸庞,滴滴炙热岩浆从眼眶滴落,融穿大地。
他在哭泣,天贤心中揪痛,“死亡是注定的,或早或晚,不必太过执着,那样你会活的很累”
“不,我不同意!我不允许!”子贞歇斯底里嘶吼,森林也被他的声浪震作废墟,“死神给我出来,你敢带走我的道侣,我杀了你!”
天贤苦笑摇头,盘古天地内的弱小死神,如何能决定混沌神灵的生死?她的死亡由大道决裁,是长河定下,也是寿命走到了尽头。
子贞那一声怒吼将她最后一丝平稳的气息震乱,哇一口月灵之血吐出,赫然倒在地上。
“天贤!”子贞忙扑过去抱起,声泪俱下:“对不起,对不起……”
天贤颤抖着手最后抚摸爱人脸庞,“傻瓜,死神哪管的了我们死不死,万物皆有寿数……”
“不要…天贤不要……不要离开我,我们…我带你去找长生界,把扶桑、丹桂都搬过去,把旸谷整个搬过去;东海,你喜欢,我把不周山再折下一截,只要你开口,你亲口对我说!好吗?”
天贤用尽最后的力气点头,手臂无力垂下。她给旸谷带来了永恒的春天,旸谷的春天却留不住她远去的脚步。
天贤死后,她的尸体化作太阴之星挂在高高的九重天之上,为黑暗带来清冷的月辉。至于子贞,除了天上与明月并列的太阳,后世生灵再没有见到这位至尊降临古仙界,以至千年过后,混沌日神也成为久远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