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已经建起了道场，但子贞还是喜欢坐在扶桑高高的枝丫上，荡着脚丫欣赏花海中翩翩起舞的身影。察觉到子贞，起舞的精灵便会飞身来到子贞身旁，一对逍遥仙依偎在晚风中，眯眼眺望东海之极限。

“东海再东会有什么？”子贞问道。

“当然是海，还能是什么？”天贤笑着回答，“如果是以前，我大概会这样说，不过听说盘古大神已经成功开辟一片天”说着抬头仰望头顶之黑暗，奇怪道：“为什么不见天的踪影呢？”

“或许盘古的天，没能覆盖旸谷吧”天贤自答道。

子贞笑着道：“你是如何鉴别天的存在与否的呢”

天贤略一思索，道：“盘古曾言，他的天是用来承载星光的，所以…”

“所以黑暗与否并不能判断天的存在”子贞道，“我们看到的黑暗也许只是星辰不够亮。”

“或者东海广袤无边，星光不能穿透东海，自然照不到旸谷”天贤莫名有些伤感，“天同样是用来抵挡黑暗的，旸谷是东海广袤黑暗和虚无中的一隅光华，没有了黑暗，也就没有了那个璀璨的旸谷”

“但我喜欢这样的旸谷”天贤自我释然道：“褪去繁华，才能看到它原本的模样，没有黑暗的侵袭，或许才会真正走向死亡，沿着古仙界的道路，成为世间的绝唱、东海蒙尘之明珠。”

子贞伸了个懒腰，亦是抬头望向黑暗，“黑暗总有光芒，哪怕再渺小，黑暗不再有一条孤独的长长的光河，那时将会是整片星空。”

“整片星空…”想象到那画面，天贤震撼道：“那需要怎样的勇气！是谁给了他们希望？”

子贞大笑道：“傻啊你，当然是盘古，是他开辟的抵挡黑暗的天啊”

“真的吗”天贤激动起来，用力摇动子贞的臂膀，高呼道：“我想看那样的星空，想看，现在就想看！”

“嗯，我也很期待”子贞道：“以太阳之名，召唤众星”遂身发无量光，照亮了旸谷上空的黑暗。只见子贞抬手向头顶黑暗挥去，顿时黑暗中出现无数星星点点，如沙粒般渺小，也绽放微弱光芒。这黑暗生动起来，睁开了数之不尽的眼。

“这是我送你的整片星空”子贞骄傲道。

“切”天贤不屑道：“明明是盘古的功劳…”

“长河老祖您看到了吗，如您所愿，黑暗，不再永恒…”

望着越发璀璨的星空，天贤抱住子贞的手臂，头靠在他的肩上，心有所感，似乎是害怕，又好似宽慰，轻柔道：“你还害怕黑暗吗？”

子贞身子一僵，他从未在天贤眼前表露，他总是一副勇敢又欠揍的模样，但从刚出生亲眼看见长河湮灭在黑暗中开始，他便深深恐惧于无边的黑暗。

子贞不在意地笑了笑，那笑带着不自觉的颤栗，转瞬便被他掩饰下去，“我害怕黑暗，同星辰害怕盘古的威压一样，同混沌大地，同古仙界的所有神灵一样…”子贞笑着看向天贤，“这是混沌时代所有神灵没法放弃的情感和环境”

“那盘古呢”天贤问道：“盘古开天，他惧怕黑暗吗？”

子贞眼中的坚定明显动摇，只听他倔强道：“盘古开天只是抵挡黑暗，并没战胜黑暗。正因为害怕，才需要天空帮忙遮挡吧”

天贤摇头，继续问道：“那我呢，我也害怕黑暗吗？”

“你…”子贞开始不确信，这是然人生中第一次不知道如何作答。

子贞清楚的记得，化形而出还是娃娃的天贤，稚嫩的脚丫毫不留情地踩在他脸上，小小的身子努力在黑暗中站起，一次次跌倒又一次次站起，他也因此被踩了无数次。哈哈，她这么努力只为更接近黑暗，确切的说，是为了更接近黑暗中那条即将消逝的光河，是啊，他承认，那光河无比美丽，却不只是美丽，它在闭眼的刹那，泯灭了所有光辉，却同样留下希望。留下疯狂的希望，无所畏惧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