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口的方向偶尔有人进出，都是陌生的面孔。每一秒的等待都变得无比漫长，又无比清晰。

他会回来吗？今天冬至，他会在哪里吃饭？会不会还在卓耀加班？会和别的人一起吗……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心里。巫近涟又灌了一口酒，试图用灼烧感驱散那份尖锐的嫉妒。

不管怎么样，他没资格。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罐子的液体下去了大半。巫近涟觉得自己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奶油，已经一点点变软、化开，不见踪迹。

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夜空偶尔被烟花照亮一瞬，又迅速暗下去。

就在他以为今晚等不到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沈和悌从出租车上下来，衣摆潇洒，手里提着一个纸袋。他抬着头步子很快，路灯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

巫近涟擦了擦眼睛，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马上要跨过门闸，低声叫了一句：“沈和悌。”

身影停住了，沈和悌缓缓转身。路灯的光从他头顶洒下，让他的表情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但巫近涟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看着他，目光冷淡。

像看一个陌生人。

巫近涟所有的勇气在这一刻几乎溃散。他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只有脸颊因为酒精而发烫。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今天冬至。”

沈和悌适时地露出疑惑。

所以呢？

夜风吹过两人，带起了额前的碎发。

巫近涟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像是怕惊扰什么。酒精让他的思维变得迟钝又直接，那些藏在心底最角落的话，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我只是想跟你说一声节日快乐。”他的声音很轻，带着酒后的浊气，“没有别的意思。”

沈和悌道：“嗯，节日快乐。”

巫近涟忽然笑了，笑容很苦涩。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冻得发红的手指，轻声说：“我知道我活该。”

他顿了顿，酒精让他的坦白变得直白又残忍：“其实最开始，我接近你……就是算计好的。我知道你是‘H’，知道你给我打赏了很久。我觉得你好控制。有点钱，有点资源，又好像对我有点迷恋。”

这些话像刀子，割开他自己，也割开那段虚伪的过往。

“我故意发动态说想吃粥，我知道你会看到。你送来了，我还故意让你上楼……我想看看，你能为我做到哪一步。”巫近涟的声音越来越低，带上了点鼻音，又像在自言自语，“后来你帮我争取的机会，我真的很高兴。不是因为你帮我，是因为……我发现你比我想象的更有用。”

巫近涟头越来越低，他不想看沈和悌的神情。

“我一直觉得，感情就是这样的。互相利用，各取所需。我提供情绪价值，你提供资源和支持。很公平，不是吗？”他的声音颤抖起来，“可是后来……后来一切都乱了。”

沈和悌站在那儿，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只有握紧纸袋的手指，泄露出一丝紧绷。

“我说那些伤人的话，是因为王雯警告我。她说有人查我，说我会连累你。”巫近涟的声音变得哽咽，“我觉得她说得对。我这种人一身脏水，靠近谁就会把谁弄脏。你不一样，你干净，你值得更好的。”

“所以我推开你。”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以为我能做到。可是你走了之后，我才发现……”

才发现那些算计背后，早已滋生了他不愿承认的依赖。

才发现那个总是不善言辞、却会用行动笨拙地对他好的人，已经在他心里凿开了一个洞。

才发现原来他也会痛，会后悔，会在深夜里对着只有红色感叹号的窗口，一遍遍回忆那些被他轻蔑对待的温柔。

但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酒精只能让他坦白恶的部分，却无法赋予他勇气去承认那些柔软和脆弱的情感。

沈和悌终于动了。他朝巫近涟走了两步，在距离他还有一米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不远不近，足够安全，也足够看清对方脸上每一丝狼狈的表情。

“你说完了吗？”沈和悌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巫近涟怔怔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你喝多了。”沈和悌陈述事实，“需要醒酒。”

“我...”

“附近有酒店。”沈和悌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波澜，“我可以送你去。”

“……好。”巫近涟无力地点头，哑声说。

沈和悌没再说话，转身朝小区旁边的商务酒店走去。巫近涟跟在他身后，脚步虚浮，好几次差点绊倒。沈和悌没有回头，也没有伸手扶他，只是放慢了脚步。

酒店大堂的暖气开得很足，灯光明亮。巫近涟靠在柜台边，看着沈和悌用他的身份证开了一间房，付了押金，整个过程没有看他一眼。

拿到房卡后，沈和悌终于转向他：“你自己能上去吗？”

巫近涟看着他，眼睛突然有点湿润，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沈和悌把房卡递给他，转身要走。

“沈和悌。”巫近涟叫住他。

沈和悌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冬至快乐。”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