饺子皮在指尖被捏出细密的皱褶,像某种无意识的心事。
巫近涟站在自家狭小的厨房流理台前,盯着手里那个馅料放得太多、以至于几乎要撑破面皮的畸形饺子。
他会下厨,但不包括这种“手艺活。”
他的厨艺还算过得去,但是下厨太费时费力,自己经常随意地一杯泡面就打发了,或者是外卖。
包饺子这种需要耐心和一点家常温情的事几乎在他的生命里没有出现过。
可今天是冬至。
早上路过菜市场,看着闹哄哄的人群,巫近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最后也从那个叫他“帅哥”的阿姨那拎了一打饺子皮。
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才下午四点多,就已经有了沉沉的暮意。冬至,一年里黑夜最漫长的一天。
琢磨了很久,还是失败了。他烦躁地把那个包坏的饺子搁到一边,洗净手,走到窗前。
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他用指尖随意划开几道没有意味的符号,看见楼下街道上匆匆归家的行人,手里提着超市的购物袋,鼓鼓囊囊的。
应该少不了一盒饺子或汤圆。
今天是个团圆的日子。
从便利店那个狼狈的照面之后,又过去了小半个月。巫近涟没有试图去联系沈和悌——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一想到沈和悌那平静没有波澜的眼睛,就好像被屏障堵在了外边,把巫近涟想说的话全浇灭了。
你真是个胆小鬼。
巫近涟低头,唾弃自己。
尝试地打开手机,给对方发一条早安,毫无意外的红色感叹号。
理所当然。
那些静默的馈赠,那些笨拙却真诚的关怀,早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了他呼吸的一部分。现在骤然抽离,他才感到窒息。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星泉发来的消息:「冬至快乐!吃饺子没?我这儿煮多了,要不要给你送点?」
巫近涟盯着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慢吞吞地打字:「不用,我自己包了。」
「你会包饺子?」周星泉秒回,附赠一个震惊的表情。
「刚学的。」
「啧,出息了。那行,你好好过节。对了,年一过天恒准备继续做《神晓》的第二季了,你到时候记得留空。」
「知道了,冬至快乐。」
「冬至快乐!」
简短的对话结束,巫近涟转身回到厨房,看着那一排排歪歪扭扭的饺子,忽然觉得一切都很可笑。他包这些做什么?一个人根本吃不完。难道潜意识里,还存着某种荒谬的幻想——
幻想能像从前那样,敲开某扇门,然后被那双总会在看到他时亮起来的眼睛迎接?
巫近涟深吸一口气,把这些丑陋的饺子分批下锅。水汽蒸腾起来,模糊了视线。他安静地看着那些白色的小点在沸水里翻滚、上浮,像某种无声的默剧。
煮好后,他盛了一碗,谈不上好吃。
早知道直接买成品了。
吃完,闲着没事,在屋子里踱步。时间才刚过六点,夜晚还很长。
那个念头就是在这一刻冒出来的,无边滋生的藤蔓,一旦出现就疯狂蔓延。
——只是去看一眼。
——今天冬至。就和他去说一句节日快乐。
这个理由薄弱得可笑,此刻却想一根救命稻草,被巫近涟狠狠攥住。
巫近涟换上了厚外套,围上围巾。出门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柜子上拿了一瓶罐装啤酒。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他没有乘车。还是一步步,走向了城西。这次他没有停留在桥前,而是跨过了这连接的桥梁。
冬夜的寒风像细密的刀片,刮在脸上生疼。
除了饭店,大部分商店已经准备着打烊了,暖黄的灯光模糊在街道两边。
巫近涟拉高了围巾,埋头走路。他的步子很快,仿佛要用体力消耗掉心里那些翻腾不休的念头。
终于,靠近了那座公寓。现在没了沈和悌,他根本无法越过保安的那道防线。巫近涟脚步一拐,找了一个最角落的位置,能看见入口,但自己隐在树影里。
边上是几盏昏黄的路灯,照亮光秃秃的树木和空荡荡的长椅。
巫近涟在长椅上沉默地等待着,看着夜幕越来越深。不知等了多久,风吹过身体,引得他一阵瑟缩。他拉开了易拉罐,仰头喝了一口。
喝得太急,巫近涟被呛得咳嗽,但还是继续喝。
第二口。
第三口。
身体慢慢暖起来,但脑子却开始发沉。各种胡思乱想,在酒精的浸泡下,开始松动、上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