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瀛港顾氏的家规真能约束子弟,顾衍之此刻绝不在飙车。
慈善晚宴上,他无可挑剔,直到特首父亲禁他马术,当晚幻影的引擎声便撕裂了海岸公路的寂静。
脚底发力,幻影猛地蹿出。他嘴角勾起一抹桀骜。
“砰——!!!”车身一沉,剧烈震颤。后悬架摇摇欲断!
顾衍之蹙眉,稳控方向,立刻警惕。
撞鬼了?这地方,连海鸟都稀奇。是埋伏?还是……
手摸向枪,他眼皮懒懒一抬,目光刮过车内后视镜。
镜子里,一双丹凤眼。来人二十上下,眼尾微挑,带着几分凌厉,却抹不尽稚气。
顾衍之喉结滚了滚,那双勾人眼这会儿死死盯着他,里面除了逃命的累和疼,更多了一层防备。
他目光收回,轻笑一声。明明该防备的是自己,后座要么是个疯子,要么是故意来找他麻烦的。
车速放缓,先控制局面。如果是冲他来的,这人最好祈祷有足够的资本承担后果。
“加速。”后座传来男低音,带着喘,急迫。
顾衍之眉梢轻挑,顺势望回后视镜。
那人扯了口罩,剑眉星目,鼻梁秀挺,清冷秀气。看样子受了伤,瘫在后座。研究服浸红,指缝渗出血。
苏沐宸?
这不是死对头霍明晞的金丝雀吗?
后方两辆黑车逼近,顾衍之将油门踩到底,“坐稳了。”
后视镜里,他瞥见苏沐宸被狠狠撞向椅背,血浸透了衣料,也玷污了身下的定制皮革。一声压抑的闷哼传来。
此时,后视镜里,后方车内举起武器,瞄准了前方路灯。
一股罕见法则力场覆盖天幕,将三辆车笼罩其中,现实公路在星幕中若隐若现,顾衍之的玩味更浓。
后座传来一个字:"枪。"
他没回头,反手将配枪往后一抛。他听见精准扣住的声音。
随即,枪响。后视镜里,一辆追车失控偏离,直直撞向阻车柱!
够准。也够狠。可惜后坐力撕裂伤口,星幕瞬间溃散。
仅剩的追车孤注一掷,子弹削断路灯,金属柱砸了过来!
顾衍之手腕随意几下摆动,车身轻巧划出弧线,堪堪避过。
他漫不经心地按下按钮,一枚小型装置自车侧弹出。
轰然炸响中,最后的尾巴化作一团火球。
黑色闪电,掠过海岸,疾驰上通往宥园的专属景观桥。
桥的尽头,是他的私人疆界。
顾衍之抓起烟盒抖出一支叼在嘴里,点燃深吸,吐出烟圈,烟雾缭绕下眉眼慵懒,哼了两句不着调的曲儿。
·
“停车。”枪口对准顾衍之。苏沐宸根本没去任务现场,他要逃,结果被追杀。知道他行踪的,都得闭嘴。
顾衍之的眼底冷了下去,车停在海边。后视镜里,苏沐宸捂着腹部下了车,短发被风扯得凌乱,端枪的手却稳得可怕。
“你最好忘记今晚,否则......”苏沐宸向来不会威胁人,话说一半,露出杀气就撤,枪往后腰一别,背影孤绝。
顾衍之没有熄火,望着后视镜里逐渐缩小的黑影,慢条斯理地吸完,烟蒂弹出窗外。
霍明晞那种伪君子,没教过金丝雀斩草要除根吗?
顾衍之望着苏沐宸扶着礁石,弯腰剧烈咳嗽,血沫溅出;望着他脚步踉跄,单膝跪倒在地。望着他挣扎着起身,手始终按在后腰,警惕周围。
顾衍之推开车门,不紧不慢缀在那人身后,在他再次跌倒前,攥住了对方持枪的手腕,卸去了残存的力气。
苏沐宸猛地回头,丹凤眼里闪过狠厉,掌刀劈去,却被轻易格开,被反拧着按在礁石上。伤口受到挤压,他闷哼一声,徒劳挣扎。
“霍明晞没教你的……”顾衍之贴近他耳边,压低嗓音,“我教你。”
“第一,威胁完人,至少该确认对方有没有反击的能力。”
“第二,逃命的时候,选路要动脑子。这片礁石滩,退潮才是路,涨潮是坟场。”他瞥了眼上涨的海水线。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松开钳制,后退半步,轻轻巧巧抽回了枪,在指尖转了半圈,“枪给了你,不代表我不能拿回来。”
苏沐宸背靠礁石,急促喘息,用那双染血的眼睛警惕着他。
顾衍之收枪,看了看越来越近的海潮,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漂亮麻烦。
“不想喂鱼,就自己跟上来。”他双手插兜,朝车迈步,“别脏了我的地盘。”
苏沐宸望着前方高大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伤,兴许顾衍之并不如传闻那般纨绔,至少,他给自己留了条活路。
他咬紧牙关,拖着身子,一步一步,跟上了那束光。
·
一声摩擦,幻影刹停在专属泊位。
顾衍之拉上手刹,推门下车,顺势倚在车旁。
微风掠过,额前几缕微卷的发丝轻轻飘动。他侧过头,目光懒懒地落在苏沐宸身上。
那人正死死按着伤口,熬过一阵剧烈的疼痛。这一路,顾衍之绝不温柔,单高速漂移就甩去半条命。
顾衍之也不急,就那样静静等着。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藏着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