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徐晴抱着胳膊,目光落在桌上的那两柄仙剑上。
室内门窗紧闭,光线昏暗,即使被布包裹着,在这种环境下,它们也散发出清冷幽然的光芒,似乎是在警示她。
床上的人还没醒。
这人已经昏睡了两日,从睡下起,他就冒着密密麻麻的虚汗,汗渗得满身都是,像是陷在了某种梦魇之中。
当时他腹部的伤已见内脏,若是徐晴和其他人晚到一步,他的肠子恐怕都要被妖魔给掏干净,沦为一具空壳了。
如今能活着当是万幸。
徐晴一直守在这里,寸步不离。
柏云书唤她去休息,她也不去。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思及二人原本的关系,见她执意,也就作罢。但,柏云书同时也提醒徐晴:“这镇子不对劲。徐师妹,你也多加小心。”
他们之前就是在雨中遇到了怪事。
徐晴并不意外,因为雨水中残有魔气。凡人看不出来,但对于修士而言,只要稍有留意,就会发现异常。
这绝不是单纯的天灾。
她微微颔首表示知晓,星眸剑眉,一双黑眸冷冷淡淡。
平日里最热闹的人陡然变得安静,让气氛一时沉闷。柏云书只觉得,她这失忆症回去后得好好让宗中的医修前辈瞧上一瞧才是。
可别是中了邪祟的招,再有意外。
徐晴大概能猜到柏云书在想些什么,但是她现在又不知原本的徐晴是何个性,眼前的情况也很难解释,只能任他先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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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约是白衣修士最讨厌的时刻。
无边的梦境里面环绕着永恒的黑暗,除开他的呼吸声,只剩万籁哑寂。
脚落在地上,也如踩在虚浮的云端上。
在其间,他看不见任何事物,神识却敏感得能感受到浓腻燥闷的黏腥湿气。
那当然不是湿气,而是密密麻麻的如同菌丝一般的污浊灵体,从试探到步步紧逼,互相都想把对方吞吃入腹。
一旦陷入这样的情境里,只能说明在外界中,他的身体状况十分糟糕,以致神识虚弱。
这样介于生死之间的梦一向很难醒过来。而他一旦放松警惕,神识可能就会彻底被咬碎消散,沦为这些灵体的养料。
他漫无目的地在其中游走,寻找着出处,直至筋疲力竭后,仰面倒在无尽的黑暗之中。他决定暂时停下脚步,原地休养恢复元神后,再做打算。
他并不想死。
世间万物,此消彼长。
他能感受到,在他倒下后,黑暗如藤蔓一般缠绕上来,在察觉到他的无力反抗后,再如蚕茧一般将他包裹住。
如果,有人能够在外界尝试唤醒他的话......他的苏醒或许能简单一点。
在他这样想时。
忽而,在这黑暗里出现了一点异样。
杏白色的灵力如点点荧虫般自上而下迎面散入。
这点灵力微弱却特别,罡正得与这其中的一切都不相容,如火一般烧灼所有污浊的灵体。
如果白衣修士能张开眼,大概会想抬眼去看看,是谁的力量在入侵他的灵府。
外界的徐晴将自己的血融上去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腥气。她方才想用灵力探一探他的情况,但以血为媒借灵力之法还是有太多不便,能用到的灵力也不多。
与此同时,白衣修士霎时间额头上冒出阵阵冷汗,汗顺着肌肤往衣裳下沉去,同伤口上沁出的血杂融在一起,水墨绢花般晕开在缠绕腰腹的白绷带里。不下一刻,他已就浑身湿淋淋的如刚出浴一般。
血迹晕开得极快,和汗混杂在一起。这令徐晴皱了下眉,刚伸出手想去碰他的伤。但手指还未碰上,却骤然被一股煞气抵开。
窗幔于疾风中急促翻卷一阵。
白衣修士一醒,下意识地想要攻击面前的人,灵力猝然向外迸发,却立即被一道冰凉的剑鞘抵住喉头。这柄剑的剑身纤长流畅,其内泛着青白色的流光,散发出泠泠剑势,也让他不能妄动。
他的脸因此转过来,面对着握剑的那只纤长的手。
在白衣修士的这副皮囊上拥有一双如琉璃玉石般的浅色眼珠,但他醒来睁着眼睛看人时却十分空茫,毫无灵魂。
但旋即他双目一转,方向落在徐晴身上时,却能准确地捕捉到她所在的位置,随之而来的,是一点不易被察觉的灵力。
徐晴对灵力的感知十分敏感。
这种被灵力碰上的感觉很微妙,就像是一点飞落的柳絮,掉落在额头鬓边,带来如毛茸般轻微的不适感,但不迫害人。所以徐晴没有接下来的动作,只是用剑抵着白衣修士不教他乱动,对他说:“你终于醒了。”
似梦非梦般的灼烧感并没有立即消退。
一时间,室内只剩白衣修士在梦魇惊醒时留下的喘息声。
初醒时对外界的感知还异常微弱,但白衣修士能知道此处是一间卧室,门窗密闭无风,鼻腔里飘荡着一种雨中腐蚀后的水腥气。
白衣修士听出了她的声音,目光微垂了下,抵在喉头的冰凉剑身却恰好祛除了翻涌而上的燥热。
度过一瞬的迷茫后,他冷静下来。他知道她的剑并未出鞘:“是你。”
腹部的伤疼得明显,但显然已被人处理包扎过。所以,是这位道友救了他。
白衣修士为他的本能应激出手感到歉意,他主动松了劲道,软卧在塌上,失了攻击性:“抱歉,我非是有意。”
徐晴也随之挪开了剑身,负剑而立。她眼见对方裹住伤口的绷带也随着喘息而起伏,绷紧在身躯上,沁出更多更浓稠的污血,只得提醒道:“此伤凶险,我只是暂时为你压制了魔气侵体。但若要驱除魔气使伤口愈合,必须得尽快出去,找到能够医治的医修才行。”
白衣修士的手虚虚落在腹上。
休整片刻后,他眉目一凛,不顾伤口,起身来,双腿盘坐。调动灵力后,周身顿时光华流转。
方才徐晴查伤时,松开了他的腰带领口。此刻他起身,仅剩的那一层轻柔的中衣,已是半落不落地挂在身上,露出伤痕累累的肌肤。
虽说徐晴探过来的目光中只有探究,别无他意,但白衣修士还是在这目光下别了眼,抬手一微拂,将床前帷帐放下,用以隔开徐晴的视线,说:“无妨,我能自行处理。”
徐晴回到桌前,将短暂分开的两柄剑再次归为一处。而她明明已经从柏云书那里得知了白衣修士陈遇的名讳,却依然在他醒后亲自问道:“还不知道友名讳?”
白衣修士答:“在下姜陨。”
门外一阵脚步声,柏云书还未进门,声音就已传来,在外面问道:“师妹,陈师弟可是醒了?”
在旁人进来前,徐晴却对他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哦,那你现在应该是叫陈遇。我是徐晴。”
帘幕后的白衣修士皱了下眉,他还不知道外面是发生了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