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失忆后,徐师妹的气质仿佛都变得沉静了不少,有时会让人觉得就像是彻头彻尾地换了一个人。
她问道;“你们身上都带了些什么药?”
所有人都实诚地将储物袋里的东西都掏了出来,他们的历练即将结束,本是要返程,此刻所剩的已经不多。
好在东翻西找后,里面还有一粒被遗落的保命丹药。
徐师妹半蹲下身来,几个人都紧张兮兮地盯着她的动作。
但她的医术也就一般,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手起刀落间,利落地将被血黏住的衣物,露出青年的腰身。
那片模糊的血肉之上萦绕着沉沉的黑气,凸起的黑色经络朝胸口蔓延上去,几近心肺。仔细看,他的肌肤上还有被火烧灼过的痕迹。
徐师妹将药破成粉末,掐着陈师弟的下巴灌了下去。
当务之急是要为他封住心脉。
几人围坐一圈,打坐在陈师弟四周,顿时灵力的光芒齐聚在他身上,为他压制魔气的蔓延。
“大夫来了!”
这时冯苔拉着老大夫急匆匆赶来,却看到这一幕,顿时被这些术法所吸引,几乎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
冯苔这才有机会仔细看清这几人的面容。
这些人大多都穿着类似的藕荷色衣装,长衣席地,头顶莲花云纹发冠,面貌本该丰神俊朗,但此时已被大雨浇落得七倒八歪。但他们已顾不得身上的狼狈感,个个神色凝重,额头上冒出汗珠,和未干的雨水混合在一起,将发丝粘连在脸上。
只有处在正中心的二人,一个套着湿漉漉的黑斗篷,单膝半蹲在地,一个白衣宽袖已被血染成黑红,在灵力的加持下虚虚居中盘腿坐着,显得与众不同。
但是白衣修士体内的魔气还在向上攀升,他们功力不够,压不住。在与灵力的对抗下,甚至魔气也从血肉中钻出,化作一团团如幽灵般的黑色雾气环绕在四周。
徐师妹眉目间肃然微蹙,她在观察伤势。
伤口太深,且面积大,想要把被污染的腐肉全部挖掉根除尽基本不可能。
她一思索,咬破手指,从腰间的乾坤袋里拿出一粒其他人从未见过的丹药,其色紫红,只有丁点儿大小。
旁边那温和相貌的修士不知她这药是从何而来,刚想要制止她:“徐师妹,这是......”
师门给的保命丹被她喂了,他们没有意见,可是不知名的丹药怎能乱吃,哪怕无毒,许多药性都可能相冲。
但徐师妹可不听他的话,她的动作极快,让其他人根本来不及阻止。
红润的指心落在白衣修士的苍白的下唇上,碰到了一点湿腻,随后毫不犹豫地将药喂下去。丹药落至腹中的一刻,其中蕴含的灵力迸发,白衣修士当即吐了她一手鲜血,显得那张俊美如玉一般的脸更加惨白,在朦胧的视线下几近透明。
而当冯苔看到这一幕时,他的心也跟着心揪起来,紧张的气氛令他下意识握紧了手掌,掌心冒出了如空气一般潮湿的汗,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中呼之欲出。
徐师妹的目光落向那一手鲜血淋漓中,心想,好在药没被他吐出来。
药是师兄给她的,师兄说:“此药名为却邪,药性刚烈。但若有一日,你无法抵御魔气侵袭时,服下此丹后后,可保两月肉身不会被魔气吞噬。”
只要她能在这期间回到宗门中,师兄就有解救之法。
这是师兄给她留的退路,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人命要紧。
果不其然,在白衣修士服食下丹药后,身体经络里的黑色缓慢地向下回褪去,渐而透出正常的淡青色。
一刻钟后,魔气最终积聚在一处,形成一个内丹大小的黑丹。
众人见到,则是在心里奇道:竟然真的有用!
魔气被压下去后,白衣修士竟然在这时恢复了一点意识,微微睁开了眼,朝前看的眼神空茫,嘴唇被残血浸染得红艳艳。
他只睁眼了一瞬,却又旋即再次昏厥了过去,半坐的身体向前倾倒落在徐师妹的肩身上,掉入她的怀里。
人倒下来的一刻,这具贴过来的身体极为冰凉,让徐师妹也是一愣。她从未与人这般靠近过,一时间觉得有些别扭。
但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其他事物吸引去。在白衣修士清醒倒下的一瞬,眨眼间,黑气却似乎在反被他的血肉经络吞噬掉。
这时徐师妹还没能看真切,她把人扶开,再看去时依旧是一团浓稠的黑雾凝聚在他体内。
她只是奇怪,是她看错了吗?
但容不得她纠结,他的伤口再不处理恐怕要失血过多而亡。
其他修士从她手中将人接过去。
她站起身将位置让出来,对等候多时的老大夫道:“劳烦您为他包扎止血。”
老大夫一点头,凑上去放下药箱。
徐师妹退两步至一侧,用干净的手腕拂去贴在脸上的杂乱发丝,抬手想擦去手上的污浊血迹。
其他人也随之松了口气,卸力后瘫倒在地上,尤其是那个温和相的领头修士。虽说修仙一途,危险重重,死伤难免,但若是看到同伴死于自己面前,却无能为力,也令人难以接受。
况且陈师弟和徐师妹也是为了救他们才遇险。
他二人年纪最小,却是当中天资最高之人。如果今天有一人在此遇难,他们都不知回去后该如何向师门交代。
徐师妹却没有如他们那般心悸而后怕,对她而言,眼前都是群生面孔,救人首先是出于道义。
她头微微一侧,谨慎的目光却先是落在紧跟着老大夫的冯苔身上。
此时冯苔那张稚气的脸上眉头紧皱,面对如此血气冲冲的画面,他却不觉得害怕,反而不自觉地在为白衣修士感到担忧。
徐师妹的眼神在他身上停留片刻,而后目光凝聚,又对着那些修士问道:“你们刚刚说我叫什么名字?”
初遇到他们时,他们叽叽喳喳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但当时大雨滂沱掩盖了人的声音,她没能听清。
一人抬头回答她说:“师妹,你的名字叫做徐晴。”
她也从中得知,受伤的白衣修士,则叫陈遇。
一行人暂时在济粥堂内安置下来,房舍不够,修士们就挤在大堂里,暂作修整,等到陈遇能够醒来。
曾老爷听说府中来了一群青云台的修士,冒着大雨也要亲自来探看一番,他对于这些高门大派的仙门子弟总还有点敬畏之心。曾安听说后也要跟来,却因病容,被曾老爷驳回。
而冯苔又有事情可以忙活了,他在曾老爷和管家的嘱咐下,将吃食拿给那些修士,用近乎孺慕的目光看向他们。
温和脾性的修士俯身下来与冯苔平视,向他道谢:“多谢。”
为表感谢,他用灵力捏了个会动的小玩意儿送给冯苔玩耍。
修士名叫柏云书。连日来的不眠不休几乎让他们精疲力竭,无暇顾及其他。
冯苔憨厚地朝他一笑,他勤快地跑上跑下,目光却总是不自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白衣修士就住在那间房里。
他总觉得那两人给他一种奇妙的熟悉感,好像在哪见过,但是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