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春天的夜风还是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街边零星的落叶,在路灯昏黄的光晕下打着旋儿。
距离元宵佳节还有七天,街边的商铺早已挂上了红彤彤的灯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蜜气息,那是属于节日的前奏。寒风掠过城市的大街小巷,吹得行人们下意识地裹紧了衣领,步履匆匆地往家的方向赶去。
而在这座不夜城的一隅,医院门口的灯光显得格外清冷,却又透着一丝人间烟火的温度。
黑色的路虎揽胜稳稳地停在医院门口的临时停车带,宽阔的车身在夜色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沉稳而可靠。黎夜川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握着手机,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方向盘。
黎夜川微微侧身,长腿在SUV宽大的驾驶座前也只能勉强舒展开,目光透过车窗,仔细搜寻着医院门口的人群。夜色已深,医院门口的路灯在冷雾中晕染出一圈圈昏黄的光晕,将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黎夜川看着那些裹紧大衣匆匆而过的身影,却迟迟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高大轮廓,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不由得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喂?我到了,小太阳。”黎夜川的声音低沉,带着平日里在法医中心特有的冷静,但仔细听,能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黎夜川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座椅的加热功能,让车内原本就温暖的空气更加舒适。他抬手看了看腕表,指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这个时间点,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早已进入梦乡,但对于姜皖这样的医生,以及他自己这样的法医来说,不过是又一个漫长工作的结束时刻。
听筒里传来姜皖清朗的声音,还夹杂着些许急促的喘息,仿佛正一路小跑着奔向他:“我看到你了!等我一下,别挂电话,我马上过来!对了,你吃饭了吗?这么冷的天,怎么不在车里开着暖气等?虽然车里有暖气,但你别总是不吃东西就等我,胃会受不了的。”
“吃了点简餐。”黎夜川撒了个小谎,实际上他为了早点接到姜皖,晚饭只匆匆扒了几口冷掉的饭菜,连口热汤都没喝上。
“我不冷,倒是你,出来的时候多穿点,别着凉了。明天还要值班,感冒了可没人照顾你。”
“知道啦,大魔王。”
姜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那笑声透过听筒传来,仿佛带着温度,瞬间驱散了黎夜川心头的些许寒意,“我穿得可厚实了,像个粽子一样。你等我三十秒,我马上就到。哎呀,你别总是这么操心,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你是医生,更应该知道身体的重要性。”黎夜川嘴上这么说着,语气里的关切却怎么也藏不住。
黎夜川看着医院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群,心里默默计算着姜皖出来的路线。他知道姜皖的性格,总是把别人的事情放在第一位,自己的身体反而常常被忽略。作为他的爱人,黎夜川只能尽可能地多操点心,哪怕会被嫌弃唠叨。
没过一会儿,一个高大的身影便从医院侧门的阴影里钻了出来。姜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领口围着一条浅色的围巾,整个人显得干净利落。
只是他此刻的举动有些鬼鬼祟祟,双手背在身后,东张西望地确认着黎夜川的车所在的位置,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活像个准备搞恶作剧的孩子。他的头发有些凌乱,似乎是刚才跑得太急,额头上还渗着细密的汗珠,脸颊被冷风吹得微微泛红,却掩不住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芒。
黎夜川隔着车窗,目光温柔地追随着他。昏黄的灯光洒在姜皖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边。
黎夜川看着姜皖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在人群中搜寻,直到视线与自己交汇的那一刻,那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盛满了璀璨的星辰。
那一刻,黎夜川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所有的等待和焦躁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姜皖快步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钻了进来。他一屁股坐在副驾驶上,还没等关好门,就迫不及待地将藏在身后的手伸到了黎夜川面前。
“给你的!提前祝你元宵节快乐!”
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物盒被塞进黎夜川怀里,纸盒上还残留着姜皖掌心的温度。黎夜川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盒子,又抬眼看向姜皖,眼中满是探究与好奇:“这是什么?这么神秘。你什么时候有空准备这些东西的?”
“不许现在拆!”
姜皖伸出手指,在盒子上轻轻敲了一下,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回去再看,保证有惊喜。我……我抽空做的,虽然不太好看,但心意满满。你要是现在拆了,我就生气了。”
黎夜川失笑,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纸盒光滑的表面,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好,听你的。不过,这么神秘,我倒是更好奇了。你总是这样,不经意间就给人惊喜。”
“哎呀,你就别问了。”姜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耳根微微泛红,“反正是好东西就对了,反正东西是我亲自给你做的,你收好就行了。”
姜皖傲娇地扬了扬下巴,随即又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带着一丝委屈,“大魔王,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后面几天我可能还要去值夜班,你就不用来接我了。我自己开车或者打车都行,你不用特意跑一趟。科室里有个同事家里有急事,我得顶替他几天。”
黎夜川刚扬起的嘴角瞬间垮了下来,他侧过身,目光幽怨地看着姜皖,语气里满是失落:“那你值夜班,晚上我就要独守空床了吗?而且还要好几天……你不知道我一个人睡觉,没有你会特别特别不踏实吗?”
黎夜川平日里在法医中心,面对尸体和案情时总是冷静自持,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撼动他的心神。
可此刻,他却像个被抢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眉宇间满是失落与不满。那双平日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却写满了依赖与不舍,仿佛一个被遗弃的大狗狗。
姜皖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忍俊不禁,伸手揉了揉黎夜川的头发,语气温柔而坚定:“是个好问题,但我真的不能调班。科室里人手紧张,我得顶上。你不在我也要好好休息,好好吃饭,知道吗?别总是点外卖,自己做点热乎的。这车这么大,你开着也小心点,别总开那么快,注意安全。”
“我知道,就是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