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夜川怎么忍心看到姜皖失望?这人从小就是他的小太阳,笑起来能照亮整个阴雨天,能驱散他生命里所有的阴霾。若是连这点期待都落空,怕是要好几天都闷闷不乐,连带着他也会觉得家里冷清得可怕。
“太好了!”姜皖的脚在桌下开心地晃着,鞋尖轻轻蹭过黎夜川的小腿。
黎夜川不动声色地调整坐姿,挡住那点若有若无的触碰,心里却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有这么开心吗?
吃完早餐,黎夜川收拾盘子,放进洗碗机,设定好程序。姜皖则去拿加厚的羽绒服、帽子、围巾和手套,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
“话说,你们除了解剖尸体、写报告,还会干嘛啊?”姜皖坐在副驾驶,系安全带时歪头看黎夜川。
黎夜川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脸轮廓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启动车子,暖气缓缓送出,声音平稳:“吃瓜。法医中心消息灵通,平常能听到不少情感纠纷、寻衅滋事的案子,算是另一种形式的‘临床见闻’吧。”
姜皖瞪大眼:“你还吃瓜?
“只是听。”黎夜川目视前方,手打方向,动作稳得像他这个人一样,从不越界,却总在姜皖需要时稳稳接住他。
“前几天,一个年轻人不小心踩了大妈的宠物狗,大妈非说踩坏了她的‘狗儿子’,在街头又哭又闹,非要赔偿五万块精神损失费。年轻人急着去面试,被堵在路边十分钟,最后实在没法,只能报警。”
黎夜川语气毫无波澜,像在陈述一份尸检报告,连标点符号都透着客观和冷静。
姜皖听得一愣一愣的:“你还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狗没受伤,人受了惊。最后调解了,大妈被治安处罚。”
姜皖沉默了。他看着黎夜川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人比自己想象中更有人情味。
姜皖总以为黎夜川只懂尸体、数据、冷冰冰的证据,却忘了,黎夜川也是在人间行走的,他的眼睛虽然看惯了死亡,却也映照着人间百态。
红灯停下,黎夜川见身边许久没动静,转头,修长的手指在姜皖眼前晃了晃:“姜皖?”
姜皖猛地回神,耳根微红:“哦……没事,就是发呆了。”
然而姜皖刚刚在想这样平静的、飘着雪的早晨,黎夜川为他做饭、开车送他上班、甚至愿意为了他挤出时间去参加什么滑雪,像极了某种隐秘的、甜蜜的幸福。
而黎夜川,也在想。
姜皖喜欢热闹,喜欢阳光,喜欢被人捧在手心。而自己,冷淡、话少、常与死亡为伴,像一株生长在阴湿处的植物,本不该奢望太阳的垂怜。
可姜皖偏偏就喜欢往他身边凑。
小时候,别的孩子怕他这张冷脸,姜皖却敢揪他衣服。高中时,他因家事沉默寡言,姜皖天天塞给他巧克力。大学他学法医,姜皖学临床,一个在解剖室与死人对话,一个在手术室与死神抢人
他们像两条平行线,却在某一天悄然交汇。
“到了。”黎夜川停下车,是洪州第一人民医院门口。
姜皖推门下车,忽然转身,探进车窗,在黎夜川冰凉的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留下一个湿润的、温热的印记。
“晚上等你,不许放鸽子!”
说完,不等黎夜川反应,背着包一溜烟跑进医院大楼,围巾在雪地里划出一道欢快的弧线。
黎夜川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被亲的地方,那里还留着温热的触感,像一簇火,瞬间点燃了他整颗沉寂的心。
黎夜川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不会放你鸽子。”
——从来不会,因为他喜欢他,而他也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