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窗外的世界已经被厚厚的积雪覆盖,鹅毛大雪还在不知疲倦地飘落,将洪州这座北方城市变成了一个银装素裹的童话世界。
屋内的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浮动着黄油烤吐司的焦香和牛奶的醇厚气息,与窗外的严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早上好,冷脸大魔王。”
一声带着浓重鼻音和哈欠打破了厨房的安静。姜皖趿拉着那双旧了的加厚珊瑚绒拖鞋,从卧室里慢吞吞地挪出来。
整个人几乎都裹在一件浅蓝色的加厚毛绒小熊睡衣里,袖子长出了一截,习惯性地把双手缩在袖筒里,只露出指尖,活像只偷懒没冬眠的熊崽子。头顶那根标志性的呆毛,在静电的作用下倔强地翘着,随着他的动作一颤一颤。
姜皖眯着眼,像只循着气味的考拉,凭着本能往厨房晃。鼻尖刚探进厨房,就被锅里滋滋作响的煎蛋香气彻底勾醒了。
黎夜川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黎夜川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罩一件米色的居家围裙,袖口利落地挽到小臂中间,露出的手腕线条流畅,肤色冷白。握着锅铲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动作却极稳。
平底锅里的黄油正融化出诱人的香气,磕进去的鸡蛋蛋白瞬间凝固,边缘微微卷起,呈现出完美的焦黄色,蛋黄则像一轮小小的太阳,完好无损地躺在中央。
听到动静,黎夜川也没回头,只是喉结微动,发出一声低沉的:“嗯。去洗漱,早饭马上好。”
“你能不能笑一笑啊?从小到大就没见过你笑过。”
姜皖磨磨蹭蹭地凑过去,像只大型犬似的贴在黎夜川的手臂边,贪婪地汲取着对方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探头看了一眼锅里的“艺术品”,又忍不住把手从袖筒里抽出来,带着刚睡醒的热气,捏了捏黎夜川线条冷硬的脸颊。
手感一如既往的好,皮肤紧致,下颌线清晰,却意外地有肉感,捏起来软硬适中,带着体温,一点也不像整天打交道的那些冰冷事物。
“别乱动,煎蛋容易糊。”黎夜川的语气依旧淡淡的,没什么起伏,眉心微蹙,似乎对这种打扰有些无奈,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冷着脸把人推开,只是手里的锅铲翻动得更快了些,以此掩饰那一瞬间耳根泛起的微红。
“糊了再煎一个就好了,大不了就出去吃。”姜皖笑嘻嘻地又捏了一把,指尖轻轻蹭过对方耳垂,触到一丝微不可察的滚烫。
姜皖心里偷笑。
又害羞了。这人表面冷得像西伯利亚吹来的寒流,其实耳朵比谁都敏感,心里也比谁都热。
“快去洗漱,一会儿鸡蛋凉了。”黎夜川终于把煎蛋盛进铺了油纸的盘子,转身时不动声色地避开姜皖那只作乱的手,将盘子放在餐桌的隔热垫上,又转身去倒牛奶。
姜皖耸耸肩,慢吞吞地挪去洗手间。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得像被狂风席卷过的鸟窝,他胡乱抓了两下,挤牙膏时还在想着:黎夜川这人真是奇怪,明明煮早餐这么居家又温柔的事都做了,却非要摆一张“生人勿近、熟人也拒”的冰山脸。
可他清楚,这人从小就这样外冷内热,像块捂不化的冰,其实内里早就化成了春水了。
洗完脸,姜皖习惯性地拿起那瓶粉色的、印着小兔子的宝宝霜,挤出一点,仔仔细细地在脸上抹匀。
这是黎夜川特意为他买的,说是因为他冬天皮肤容易干,这款保湿效果最好。姜皖却总觉得,被黎夜川这么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像是被当成易碎的珍宝在宠。
换上保暖的羊绒衫和深灰色大衣,围上黎夜川去年送的围巾,才精神抖擞地回到餐桌前。
黎夜川已经摆好了两份早餐:金黄的煎蛋、酥脆的烤吐司、冒着热气的牛奶,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撒了点黑芝麻的水果。
“你今天忙不忙啊?”姜皖咬着吐司,含糊地问,眼神却忍不住往黎夜川身上瞟。
黎夜川正低头切蛋,动作优雅得像在进行某种精密的解剖。他抬眼看了姜皖一眼,声音平稳而低沉:“有一具送检的样本还没完成初步解剖,毒理报告也没出。”
姜皖咀嚼的动作一顿,差点被吐司噎住:“咳……你能不能别吃饭时说这个?”
“是你先问的。”黎夜川递过温热的牛奶,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姜皖接过牛奶灌了一口,才缓过劲来,焉耷耷地说:“屿知青说周末雪大,想约我们去滑雪场拍雪景,问我们有没有时间。我还想问你有没有空……”
声音越说越小。他知道黎夜川的工作性质,作为市刑侦支队的主检法医,黎夜川的时间从来不是自己的。命案不等人,真相不等人,假期更是奢侈。
黎夜川看着他低落的样子,手里的叉子顿了顿
其实他今天上午的尸检很快就可以搞完,已经让助理先处理初步采样和毒理筛查。但他没说,只是淡淡道:“我尽量尽快做完手头的工作。”
姜皖猛地抬头,眼睛瞬间亮了,像落满了窗外的星光:“真的?那是不是意味着周末你有时间陪我?
“嗯。”黎夜川垂下眼睫,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