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阎枭以为他又会像前几天那样,淡淡地说“随便”或者“都可以”的时候。
霁林却忽然,极轻微地,勾了勾唇角。
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带着凉意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他放下手中的书,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下巴,目光自上而下,带着一种审视的、甚至有些玩味的意味,将阎枭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那目光,让阎枭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然后,霁林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轻柔,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他骨子里的、漫不经心却又致命的锋锐。
“少爷。”
他用了这个略带讽刺的称呼。
阎枭的心猛地一沉。
霁林看着他瞬间僵住的表情,嘴角那点嘲讽的弧度加深了些许。
“你以为……”他慢条斯理地,拖长了调子,“这几天端茶送水、嘘寒问暖的,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阎枭喉咙发紧,张了张嘴:“我……”
“嘘——”霁林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动作优雅,眼神却冷得像冰。
他放下手指,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思考什么有趣的问题。
“你说……”他微微歪了歪头,那双漂亮得过分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亮、却也极冷的光,“我应该怎么罚你,才合适呢?”
他顿了顿,目光在阎枭骤然变得惨白的脸上转了转,然后,用一种近乎天真、却又残忍到极致的语气,轻轻问道:
“要不……”
“我也去找个人,上个床?”
“你觉得……怎么样?”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轻飘飘的,像羽毛拂过心尖,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和冰冷的毒刺,狠狠地、精准无比地,扎进了阎枭最恐惧、最无法承受的痛点。
客厅里,阳光依旧明媚,江水平静流淌。
空气却仿佛瞬间冻结,只剩下那句轻描淡写却足以摧毁一切的“提议”,在死寂中无声回荡。
阎枭跪坐在地毯上的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白,最终定格为一种近乎绝望的死灰。他死死地盯着霁林,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灭顶的恐慌,和一种即将失去一切的、濒临崩溃的痛苦。
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胸膛在剧烈起伏,像是溺水之人最后徒劳的挣扎。
而霁林,依旧维持着那个微微前倾、带着审视和玩味姿态,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仿佛在欣赏自己亲手制造出的、这场无声的凌迟。
温柔刀,刀刀割人性命。
有些伤痕,不是表面的讨好和小心翼翼的弥补就能抚平的。有些错误,需要付出更痛、更漫长的代价,或许才能……稍微平衡那坍塌了一角的天平。
这场由爱生恨、由伤害纠缠而起的博弈,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