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师姐……在安慰她?
掌心温暖的触感透过手背传来,驱散了些许寒意。苏璇玑抬起头,看着江鹤影清冷的侧脸,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江师姐……真的好可靠。
她红着脸,轻轻“嗯”了一声,松开了袖子,但脚步又往江鹤影身边挪了半寸。
这一切,都被白夜辞看在眼里。
他垂在袖中的手无声握紧,指甲陷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但他脸上依旧毫无表情,只是低着头,跟在江鹤影身后,像个真正的哑巴随从。
三人走到骨丘前。
离得近了,才看清那柄剑的全貌——剑柄上的星辰图案在缓缓流动,像活物般闪烁着微光。剑刃上的幽蓝光泽则时明时暗,仿佛在呼吸。
而那片暗红色的砂石……
江鹤影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
不是血。
是某种矿砂,质地细腻,在指尖摩擦时会发出极轻微的、如同呜咽的声响。
“呜……”
声音响起的瞬间,异变突生。
骨丘开始震动。
那些沉寂万年的骨骸像被无形的手拨动,一根根悬浮起来,在空中拼接、重组。不过三息时间,一具高达五丈的、由无数骨骸拼成的巨人站了起来。
它没有头颅,胸腔空洞,但两只骨手各握着一柄由肋骨拼成的巨刃。眼眶处——如果那算眼眶——燃起两团幽蓝色的火焰,火焰跳动,锁定了江鹤影三人。
“退!”
江鹤影厉喝,雪魄剑完全出鞘。
剑光如匹练斩出,却不是攻向骨骸巨人,而是斩向三人脚下的地面——剑气炸开,砂石飞溅,借着反冲之力,她一手抓住苏璇玑的手臂,一手虚按在白夜辞肩后,三人向后急退十丈。
几乎同时,骨骸巨人的骨刃斩落。
“轰——!”
砂石地面被劈开一道深达数尺的沟壑,暗红色的矿砂如血雾般扬起,在星光下弥漫成一片诡异的红雾。
“这、这是什么怪物……”苏璇玑声音发颤,握着剑的手抖得厉害。
江鹤影将她推到身后,横剑在前,紫眸紧盯着那具骨骸巨人。
它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沉重如山。骨刃再次举起,幽蓝火焰在眼眶中疯狂跳动,锁定江鹤影——
然后,它顿了顿。
火焰的跳动频率变了。
像是……在犹豫。
江鹤影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细节。她侧目看向白夜辞——他依旧垂着头站在她身侧,但额心那道血瞳竖痕,在幻术下正泛着极淡的、只有她能看见的红光。
他在压制它。
用《血河真经》对阴秽之物的天然克制,用化神期对元婴级怪物的绝对威压,隔着幻术和伪装,强行压制了这具骨骸巨人的行动。
但压制不了多久。
这东西的能量源头是那柄剑,是这片空间的禁制核心。一旦它挣脱压制,后果不堪设想。
“苏师妹。”江鹤影忽然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会用‘碧波叠浪诀’么?”
苏璇玑愣了一下,点头:“会、会一点……”
“去你爹那边,用最大威力,攻击那柄剑。”江鹤影说着,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冰蓝色的符箓塞进她手里,“接近到三十丈时,捏碎它,能护你三息。”
“可、可是……”苏璇玑看着那具恐怖的骨骸巨人,脸色惨白。
“快去!”江鹤影声音加重,“你爹他们正在赶来,这是唯一的机会!”
苏璇玑咬紧牙关,看了江鹤影一眼,又看了那具骨骸巨人一眼,最终重重点头。
她转身,御剑而起,朝着远处三位元婴长老的方向疾驰。
几乎在她动身的瞬间,骨骸巨人眼中的幽蓝火焰骤然暴涨。
压制失效了。
它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是的,无声,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咆哮中的暴怒——骨刃再次举起,这一次,目标不是江鹤影。
是逃走的苏璇玑。
“休想。”
江鹤影冷喝,身影如电射出。
她没有直接攻击骨骸巨人,而是跃至半空,雪魄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不是斩向实体,而是斩向那两团幽蓝火焰之间的虚空。
《冰河剑诀》第五式:截流。
剑气凝成一线,精准地切断了骨骸巨人与那柄剑之间的能量链接。
巨人的动作僵住了一瞬。
就这一瞬,足够了。
远处,苏忘忧的怒吼传来:“璇玑——!”
碧蓝色的灵力如海潮般汹涌而至,化作滔天巨浪,狠狠拍在那柄暗金长剑上。与此同时,玄诚真人的拂尘化作千道银丝,妙音仙子的琴音凝成实质的音刃,齐齐斩向剑柄。
“咔嚓——”
脆响声中,剑柄上的星辰图案骤然黯淡。
骨骸巨人眼中的火焰剧烈跳动,然后,熄灭了。
它庞大的身躯开始崩溃,骨头一根根解体,从空中坠落,砸在砂石地上,溅起漫天尘埃。
尘埃落定。
那柄暗金长剑依旧插在骨丘上,但剑身上的幽蓝光泽已完全消失,变成了一柄死气沉沉的凡铁。
江鹤影落回地面,雪魄剑归鞘,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惊险一战只是寻常练习。
“江师姐!”
苏璇玑从远处跑来,鹅黄衣裙沾满灰尘,发髻散乱,但眼睛亮得惊人。她冲到江鹤影面前,想说什么,却因为激动而语无伦次:
“我、我刚才……我用了碧波叠浪诀!我爹说那是我们碧波潭最难的法术之一,我平时总学不会,但刚才……刚才我一下子就……”
她说着,忽然顿住。
因为江鹤影身后,那个哑巴随从阿辞,正缓缓抬起头。
他依旧垂着眼,面容平凡,但那双眼睛——苏璇玑发誓,她刚才一瞬间看见了,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冰冷的东西一闪而过。
像刀锋。
像毒蛇。
像……某种择人而噬的凶兽。
但等她再定睛去看时,他又低下了头,恢复了那副卑微沉默的模样。
错觉么?
苏璇玑不确定。
她只确定一件事——江师姐这个随从,绝对不简单。
“做得不错。”江鹤影的声音将她拉回神。
苏璇玑抬起头,对上江鹤影平静的紫眸。那双眼睛里没有夸奖,没有温柔,只有一如既往的冷静。
但苏璇玑却觉得,这一句“做得不错”,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她心跳加速。
她红着脸,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是、是江师姐指挥得好……”
江鹤影没再多说,转身走向那柄暗金长剑。
白夜辞默默跟上,依旧落后三步。
经过苏璇玑身边时,他极轻微地、几不可察地侧了侧身。
像是……在避开她。
苏璇玑愣了一下,看着他的背影,心中那股怪异感更浓了。
一刻钟后
三位元婴长老检查完那柄剑,面色凝重。
“是镇物。”玄诚真人沉声道,“用来镇压这片空间的枢纽之一。我们破坏了它,虽然解了眼前危机,但可能……触动了更深层的东西。”
仿佛在印证他的话,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远处山脉轮廓在星光下扭曲、变形,像一副被水浸染的墨画。天空中的星辰开始移动,轨迹混乱,拖出一道道幽蓝的尾迹。
“空间不稳。”妙音仙子抚琴,琴弦震颤,“必须尽快找到核心,否则……此地可能会崩塌。”
江鹤影看向震动传来的方向——平原深处,山脉脚下,那里星光最密集,也最紊乱。
“去那边。”她做出判断。
众人无异议,重新整队出发。
这一次,苏璇玑没有再试图挤到江鹤影身边。
她跟在父亲身旁,目光却总是忍不住飘向江鹤影,还有她身后那个古怪的哑巴随从。
而那随从……
白夜辞垂着头,走在江鹤影身后。
他的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着一枚冰冷的物件——是从那具骨骸巨人崩溃时,他悄悄收起的一块骨片。骨片内部,有极淡的、熟悉的阴气残留。
葬星会的手笔。
果然来了。
他抬起眼,看向平原深处,墨黑的瞳仁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但很快,那杀意被压下,重新变回卑微的、小心翼翼的平静。
他加快半步,几乎贴到江鹤影背后,用只有她能听见的灵力传音:
“仙子……小心。”
江鹤影没有回头,只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星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暗紫色砂石上,拉得很长,几乎融为一体。
像某种无声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