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忍不住。
“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江映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戏谑。
白夜辞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伸出了手,指尖离江鹤影的脸颊只有寸许距离,像是想触碰,又不敢。
他慌忙收回手,耳尖泛红,垂下眼:
“……没有。”
“撒谎。”江映云在他身侧坐下,很自然地挨着他,肩膀轻轻碰了碰他的肩,“你每次盯着本尊发呆,眼神都跟要吃了她似的——当然,是那种‘想把她藏起来谁也不给看’的吃法。”
他说得直白,白夜辞的耳尖更红了,手指无意识地绞住了袖口——那是他窘迫时的小动作。
江映云看得有趣,低笑一声,忽然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
“其实吧,我也能理解。本尊这样的人,谁见了不想藏起来?清冷,强大,坚韧,偶尔流露出那么一点温柔……啧,简直是催命毒药。”
他说着,目光也落在江鹤影脸上,那双与江鹤影同源的紫眸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欣赏,有珍视,有身为分身的本能依恋,也有……属于“江映云”这个独立个体的、微妙的心动。
白夜辞侧过头,看向他。
月光从岩壁缝隙漏下,落在江映云侧脸上。那张与本尊一模一样的容貌,因右脸的黑色符咒和男性的轮廓,而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气质。此刻他微微眯着眼,嘴角挂着惯常的、略带戏谑的笑,但眼中那份专注与温柔,却与白夜辞自己如出一辙。
“你……”白夜辞迟疑着开口,“也会想……保护她吗?”
“废话。”江映云挑眉,“我是她的分身,她要是出事,我也就没了。保护她,等于保护我自己。”
他说得理所当然,但白夜辞听出了话里的未尽之意。
不止是因为“分身”这个身份。
还因为……江映云自己,也在意她。
这个认知让白夜辞的心绪更加复杂。像是独占的珍宝被人分走了一半,又像是……终于有了一个能理解他这份偏执的人。
“不过,”江映云话锋一转,身体向后靠了靠,双手枕在脑后,望向岩壁缝隙外那角惨白的月亮,“保护归保护,你不能把她当瓷娃娃。本尊是剑修,剑修的路,从来都是杀出来的。受伤,遇险,甚至濒死……都是必经之路。你越是想把她护得滴水不漏,她反而越会受伤。”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就像刚才。如果你没有因为担心她分神,那一剑本该斩得更快更利落。可你犹豫了,所以她才会被剐蹭到剑柄。”
白夜辞的瞳孔微微收缩。
江映云说得对。
方才那一瞬,他确实犹豫了——不是犹豫要不要出剑,而是犹豫……该用几分力。怕力道太重伤到触手后的她,又怕力道太轻斩不断触手。
那一瞬间的犹豫,在生死相搏中,就是破绽。
“我……”他声音干涩。
“行了,别自责。”江映云打断他,伸了个懒腰,“知道错了就改。下次再有这种事,相信我,也相信本尊。我们三个,是一体的。”
他说着,忽然侧过身,抬手揽住白夜辞的肩,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这个动作很突然,白夜辞的身体僵了僵,却没有躲开。
“你看,”江映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笑意,“就像现在。我碰你,你不会躲,因为你知道我不会害你。那为什么在战场上,你就不能相信我和本尊,能处理好自己的那一部分?”
白夜辞沉默了。
许久,他才低低“嗯”了一声。
江映云满意地松开手,重新靠回岩壁。两人就这样并肩坐着,望着那角月亮,谁也没有再说话。
岩壁内侧,江鹤影缓缓睁开眼。
她没有回头,只是紫眸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方才两人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映云说得对。
夜辞的这份保护欲,有时候太过,反而会成为负担。但她知道,这不是他的错——这是他爱她的方式,笨拙,偏执,却无比真挚。
而她能做的,不是推开他,而是……让他学会信任。
信任她,信任映云,信任他们三个,能一起走过任何险境。
“本尊醒了?”江映云察觉到她的气息变化,转过头。
“嗯。”江鹤影起身,走到两人身侧坐下,“在聊什么?”
“在教某个笨蛋,怎么正确对待道侣。”江映云笑答,很自然地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壶灵茶,倒了三杯。
白夜辞接过茶杯,指尖不小心碰到江映云的手指。那触感温热,带着男性特有的力度,与仙子冰凉柔软的触感截然不同,却同样……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他垂下眼,默默喝茶。
江鹤影看着两人,紫眸在月光下柔和了几分。她端起茶杯,浅啜一口,忽然道:
“映云。”
“嗯?”
“你的冰心镇煞丹,还有多少?”
江映云微微一怔,随即了然:“本尊是担心夜辞的血煞反噬?”
“嗯。”江鹤影点头,“越靠近鬼哭岭,阴气越重,他的《血河真经》会自动运转吸收阴气,反噬也会更强。血魄丹只能补充灵力,镇不住煞气。”
“放心。”江映云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小玉瓶,“我来之前特意多炼了些,够用。”
他将玉瓶递给白夜辞:“拿着,感觉不对劲就吃一颗。”
白夜辞接过玉瓶,握在掌心。玉瓶还带着江映云的体温,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让他指尖微微发颤。
“谢谢。”他低声说。
“又说谢。”江映云摇头,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银发,“都说了,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这个动作太过亲昵,白夜辞整个人僵住了。银发被揉乱,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他泛红的耳尖。他想躲,却又……不想躲。
江鹤影在一旁看着,嘴角微微上扬。
她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夜还很长。
岩壁外,阴风呼啸。
岩壁内,一壶清茶,三人对坐。
像暴风雨前,最后一片宁静的港湾。
而明天,他们将正式踏入鬼哭岭。
踏入那片,连月光都照不进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