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鹤影回到听雪小筑的第三日清晨,出事了。
事情源于她整理从北境带回的储物袋。那只袋子是她在冰窟坍塌时随手捡的,当时只粗略检查过,确认没有危险禁制便收了起来。这几日养伤闲暇,她才想起该仔细清理一番。
袋中多是些寻常杂物:几瓶寒冰谷的疗伤丹药,几件破损的法器,还有一些零碎的灵石。直到她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玉匣。
玉匣通体莹白,匣面雕着繁复的云纹,入手温润,显然不是凡品。匣口贴着一道封印符,符纸已有些褪色,但灵力波动依旧清晰——这是元婴期修士才能布下的封印。
江鹤影蹙眉。她记得自己没放过这东西。
是哪个倒霉修士的遗物,混进了她的袋子?
她指尖凝起冰蓝灵力,小心地揭开封印符。符纸脱离匣口的瞬间,化为飞灰。匣盖自行弹开。
匣内铺着柔软的锦缎,正中躺着一枚鸽子蛋大小的丹药。
丹药呈太极阴阳鱼的形状,一半纯黑如墨,一半莹白如雪,黑中有白点,白中有黑晕,在晨光下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奇异的、仿佛能扭曲空间的波动。
江鹤影从未见过这种丹药。
她谨慎地用神识探查,丹药内部灵力平和,不似毒物,也没有邪气。可那股扭曲空间的波动让她隐隐不安。
正思忖间,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江师姐!掌门急召!”
是执事弟子的声音。
江鹤影一惊,来不及细想,随手将丹药放回玉匣,收入袖中——她想着等见过掌门再回来研究。
可她忘了,玉匣的封印符已被揭开。
而就在她起身的瞬间,袖中的玉匣忽然一震!
那枚阴阳丹仿佛感应到什么,自行破匣而出,化作一道黑白流光,直冲她面门!
江鹤影下意识抬手去挡,可丹药速度太快,竟穿透她的护体灵罡,没入她眉心!
一股冰火交织的诡异力量瞬间在体内炸开!
左半边身体如坠冰窟,刺骨的寒意从经脉深处涌出,连血液都要冻结;右半边身体却如置熔炉,灼热的气流在四肢百骸横冲直撞,仿佛要将她焚成灰烬!
冷热交替,阴阳颠倒。
江鹤影闷哼一声,踉跄扶住桌沿。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可怕的变化——骨骼在重组,肌肉在扭曲,连经脉都在移位!
不,不能惊动旁人!
她咬牙,强撑着盘膝坐下,运转《冰河剑诀》试图压制那股诡异力量。可冰蓝灵力甫一触及那股力量,便被更狂暴的阴阳二气吞噬、同化!
更糟糕的是,她的衣物开始紧绷。
不,不是衣物紧缩,而是她的身体……在膨胀。
肩宽了,胸平了,腰肢变得结实,连手掌都大了几分。最明显的是喉间——那里忽然多了个凸起的喉结。
江鹤影猛地睁开眼,看向自己的手。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皮肤依旧白皙,可指节处有明显的薄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却比她的手更大、更宽。
她踉跄起身,扑到梳妆台前。
铜镜中映出的,是一张陌生的脸。
五官依旧是她的轮廓,可线条硬朗了许多。眉宇间的清冷未变,可那双紫瞳下,鼻梁更高挺,唇线更分明,下颌的弧度也少了女子的柔和,多了男子的锐利。
最触目惊心的是身高——她原本只到白夜辞肩头,此刻竟与他齐平!
阴阳转换丹。
江鹤影终于想起这种丹药的来历——那是上古流传的禁忌丹药,据说能逆转阴阳,改换性别。可此丹早已失传千年,怎会出现在寒冰谷修士的储物袋中?
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丹药之力仍在体内肆虐,若不尽快化解,恐怕会伤及根本。可《冰河剑诀》属性至阴至寒,与丹药中那股阳刚之气相冲,强行压制只会适得其反。
她需要……中和。
而整个清云山,乃至整个修仙界,她唯一能想到的、既精通阴阳之道又绝不会害她的人,只有一个。
白夜辞。
江鹤影推开院门时,天色已大亮。
晨光刺眼,她下意识抬手遮挡——这个动作让她又是一怔。手臂抬起的弧度、手掌遮挡的宽度,都透着陌生的笨拙。
更糟糕的是她的衣服。
月白道袍是女修款式,腰身收得紧,袖口也窄。此刻穿在她这具明显高大了一圈的身体上,简直像裹了层绷带——肩线绷得笔直,胸前勒得发闷,下摆更是短了一截,露出半截小腿。
路上已有早起的弟子,见她这副模样,都露出惊愕之色。
“江、江师姐?”一个年轻弟子试探地唤道。
江鹤影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压低声音道:“我有急事下山,若师尊问起,就说我稍后便回。”
她的声音也变了。
不再是清冷的女声,而是带着几分低沉的磁性,像山泉击石,清冽中透着力道。
那弟子愣愣点头,待她走远,才喃喃自语:“江师姐的声音……怎么怪怪的?”
江鹤影一路疾行,专挑僻静小路,避开人多处。饶是如此,还是引来不少惊疑的目光——清云门剑宗首席穿着不合身的道袍、以近乎狼狈的姿态冲下山,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不对劲。
她顾不上了。
体内阴阳二气越来越狂暴,像两条厮杀的龙,在她经脉中横冲直撞。她必须尽快找到白夜辞。
山脚竹林,小院静立。
江鹤影推开院门时,白夜辞正在井边打水。听见动静,他转身,看见她的瞬间,手中的水桶“哐当”掉在地上。
“仙……仙子?”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错愕。
江鹤影苦笑:“是我。”
白夜辞快步上前,仔细打量她,眼中闪过震惊、疑惑,最终化为担忧:“你的气息……怎么回事?还有这身体……”
“误服了阴阳转换丹。”江鹤影言简意赅,“需要你帮忙化解药力。但在这之前……”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几乎要被撑破的道袍,耳根微热:“先借我身衣服。”
白夜辞愣了愣,随即明白了她的窘境。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却很快压下,点头道:“好,随我来。”
他引她进屋,从衣柜中取出几件衣物——不是夜白常穿的靛青书生衫,而是血河君的正装。
一件暗红的长袍,面料是某种罕见的妖兽皮鞣制而成,触手冰凉柔滑,表面流转着暗金的光泽。袍身绣着繁复的火焰纹,领口与袖口镶着银线,腰带上嵌着一颗血色宝石。
还有一套同色的中衣、长裤,以及一双鹿皮靴。
“我的衣物里,只有这些尺寸稍大。”白夜辞将衣服递给她,耳根微红,“仙子……先将就一下。”
江鹤影接过衣服,指尖触及那冰凉的面料时,心头微微一颤。
这是血河君的衣服。
那个令南境闻风丧胆的魔宗宗主,此刻却将他的衣物,如此自然地递给她。
“谢谢。”她低声道。
白夜辞退出房间,掩上门。
江鹤影褪下那身几乎要被撑破的女式道袍。当衣物从身上滑落时,她看见了镜中那具陌生的身体——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胸膛,平坦的小腹,修长有力的双腿。
每一处线条都透着男性的力量感,却又保留着她原本的清瘦与白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