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微妙起来。无限流游戏里，实力至上是默认规则，但这么直白地说出来，等于公开要求“筛选队友”。几个看起来比较弱的玩家——那两个年轻女孩和双胞胎中的一个——脸色都变了。
李薇皱眉打字：“这样不公平。副本规则说了，‘全员存活离开’是通关条件之一，抛弃队友等于自断后路。”
“但规则也说‘至少一人携带真相离开’也可以通关。”瘦高青年打字速度很快，“在生存和道德之间，我选生存。更何况——”
他顿了顿，打出一行让所有人沉默的字：
“这个副本有认知污染。你怎么确定你记忆中的队友，真的是你的队友？说不定他早就被替换了，或者……根本不是人。”
这句话像一颗冰锥，扎进每个人心里。
沈清弦感觉到陆焚的身体微微绷紧。他知道，这话是冲着陆焚来的——瘦高青年在用这种方式暗示，陆焚有问题。
“你什么意思？”运动服青年瞪着瘦高青年，在手机上打字质问。
“字面意思。”瘦高青年面无表情，“上个副本‘血色婚礼’，八个人只活了两个，其中一个还是传说中的‘狼噬’。谁知道跟他一起出来的那个新人，到底是不是原本的那个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沈清弦和陆焚身上。
沈清弦面色不变，掏出自己的手机，慢条斯理地打字：
“第一，我没被替换。第二，陆焚是我队友。第三，质疑可以，拿出证据。第四——”
他抬起头，直视瘦高青年，继续打字：
“——如果你继续挑拨离间，我会认为你在故意制造恐慌，增加全队风险。在不能发声的副本里，恐慌等于死亡。”
这段话冷静而有力。李薇第一个点头支持：“他说得对。现在内讧只会让所有人死得更快。”
花白头发的老者也在手掌上写：“我活了六十二岁，看人准。这两个年轻人眼神清正，没问题。”
瘦高青年眯了眯眼，没再继续。但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
分组最终还是确定下来。经过一番艰难的无声讨论（主要是手机打字和比划），十二人分成三组：
第一组：李薇、眼镜男、运动服青年、双胞胎兄弟之一（自称阿大），负责探索教学楼和寻找校长室钥匙。
第二组：花白头发的老者（自称老陈）、西装中年（自称王经理）、两个年轻女孩（小雅和小美），负责探索宿舍楼和收集物资。
第三组：沈清弦、陆焚、瘦高青年（自称吴峰）、双胞胎中的另一个（阿二），负责探索图书馆和寻找真相。
这个分组明显是瘦高青年吴峰推动的结果——他把沈清弦和陆焚安排在自己组里，目的不言而喻。
分组确定后，李薇用手势示意大家检查装备。沈清弦快速清点：战术笔在腰间，镜面贴片在口袋，替身纸人在物品栏，警惕之戒在左手食指——此刻戒指微微发热，指向吴峰的方向。
恶意确认。
陆焚扯了扯沈清弦的袖子，用口型说：“小心他。”
沈清弦点头，然后做了个手势：你跟着我，别离开我三步远。
陆焚乖乖点头，还故意往沈清弦身边贴了贴，一副“我很虚弱需要保护”的样子。但沈清弦注意到，少年低垂的眼睫下，银光一闪而过——陆焚在伪装，他的虚弱是真的，但远没到毫无还手之力的地步。
这狡猾的小怪物。
就在这时，一声极轻微的啜泣打破了寂静。
所有人猛地转头。
是那个叫小雅的年轻女孩。她正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不是哭出声，而是无声地流泪，但喉咙因为情绪激动而不受控制地抽动，发出极其轻微、几乎不可闻的“呃、呃”声。
“别——”李薇脸色大变，在手机上打出这个字。
但已经晚了。
小雅身后的墙壁，那片贴着“好好学习”宣传画的墙面，突然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一只苍白到近乎透明的手臂从墙壁里伸出来，五指修长，指甲漆黑。
那只手轻轻按在小雅肩膀上。
小雅浑身僵住，惊恐地睁大眼睛，想尖叫却发不出声。她想跑，但双腿像灌了铅。那只手开始往后拉，将她的身体一点点拖向墙壁。墙壁像水面一样接纳了她——先是肩膀，然后是头、胸口、腰……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小雅完全没入墙壁，墙面恢复平整，连一丝褶皱都没有。只有那张“好好学习”的宣传画上，多了一个模糊的人形水渍，像眼泪晕开的痕迹。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沈清弦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在这个连心跳声都被放大的环境里，那声音响得惊人。
规则一：禁止发出任何声音。
小雅只是喉咙抽动，发出了几乎听不见的哽咽，就被判定违规，拖入墙壁。
那“永远沉默”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李薇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在手机上打字，手指因为颤抖而有些笨拙：“都冷静！控制情绪！任何情绪波动都可能触发声音规则！”
确实。哭泣、笑声、甚至因为恐惧而急促的呼吸——这些都可能被判定为“声音”。在这个副本里，连做个有情绪的人都是奢侈。
老陈在手掌上写：“分组行动吧，人越多情绪越容易互相感染。各自保重。”
没人反对。刚才那一幕已经摧毁了所有人抱团的幻想。
三组人各自选了方向，准备出发。沈清弦这组要去图书馆，根据墙上的简易地图，图书馆在走廊尽头右转，穿过操场就是。
临走前，吴峰突然走到沈清弦面前，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一行新字：
“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身边那位是谁。审判者大人让我带句话：这个副本里，看好他。如果‘狼噬’失控，第一个清除的就是你。”
沈清弦看着那行字，然后抬起自己的手机，打字回应：
“也替我带句话给审判者：动我的人，我会让他后悔。”
打完，他不再看吴峰难看的脸色，转身扶住陆焚的手臂，用口型说：“走。”
两人率先朝走廊尽头走去。阿二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来。吴峰落在最后，眼神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