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结束时的感觉像被强行按进一桶冰水。

沈清弦在失重感中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老旧的教学楼走廊里。天花板上的荧光灯管滋滋作响，发出惨白的光，每隔几秒就闪烁一下，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阴影。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旧纸张的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气息。

他下意识想叫陆焚的名字，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不是嗓子哑了，而是某种更根本的剥夺——声带在震动，气流通过喉咙，但声音在离开口腔的瞬间就像被海绵吸走，连气音都不剩。他尝试咳嗽，只能感觉到胸腔的震动，耳边一片死寂。

绝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沈清弦迅速转身，看到陆焚就靠在两米外的墙边，脸色比离开公寓时还要苍白几分，嘴唇几乎没了血色。少年正低头盯着自己的手腕——那里的共生契绳纹路正以一种不规律的频率明灭，像接触不良的灯泡。

“……”沈清弦走过去，轻轻拍了拍陆焚的肩膀。

陆焚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的光彩黯淡了不少，但看到沈清弦时还是努力弯了弯，用口型无声地说：“学长。”

沈清弦点头，示意他检查状态。两人迅速用手势交流：

你怎么样？

很虚。走路可以，跑不动。

能动用力量吗？

一点点。多了会昏。

沈清弦皱眉。情况比预想的糟。陆焚的虚弱期显然还没结束，而且这个副本的环境极其不友好——无法发声意味着沟通成本剧增，在危机四伏的无限流副本里，这几乎是致命的。

他环顾四周。走廊大约三十米长，两侧是紧闭的教室门，门上方的班级牌已经锈蚀，只能勉强认出“三年二班”“三年三班”的字样。墙壁上贴着褪色的宣传画，“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标语下，用红色油漆潦草地涂写着“保持安静”“禁止喧哗”。

但真正让沈清弦警惕的，是那些涂鸦旁边，正在缓缓渗出的新鲜血液。

血液从墙壁内部渗出，顺着斑驳的墙面流淌，没有滴落，而是像有生命般汇聚、成形，最终凝固成一行行触目惊心的血字：

【欢迎来到沉默校园】

【请严格遵守以下规则，违者将永远沉默】

【规则一：禁止发出任何声音（包括但不限于说话、尖叫、哭泣、咳嗽、打喷嚏、脚步声、衣物摩擦声、物品碰撞声）】

【规则二：禁止奔跑】

【规则三：禁止与“静默者”对视】

【规则四：钟楼敲响时，必须保持静止】

【规则五：找出沉默的真相，或永远保持沉默】

【祝你们学习愉快】

血字在写完最后一句后，开始慢慢淡化，像被墙壁重新吸收，但那些字迹已经深深烙印在视网膜上。沈清弦迅速记忆，同时用余光扫视走廊其他位置——规则很可能不止这一处。

“那边还有。”陆焚扯了扯他的袖子，指向走廊另一端。

果然，另一面墙上也在渗出血液，形成补充规则：

【补充说明】

【1.声音判定标准：能被“静默者”感知到的振动均为声音】

【2.静默者特征：无五官，只有一张嘴，喜暗畏光】

【3.钟楼位于校园中心，敲响时间随机】

【4.真相藏在图书馆禁书区，钥匙在校长室】

【5.通关条件：全员存活离开校园，或至少一人携带真相离开】

【注意：本副本为认知污染型，你的记忆可能不全是真实的】

最后一行字让沈清弦心脏一紧。认知污染——观测者提过，许真真的情报也证实了这点。这个副本会影响甚至篡改记忆。

就在这时，走廊里陆续亮起白光。其他玩家传送进来了。

一共十一道光，加上沈清弦和陆焚，总共十二人。白光散去后，出现的人形态各异，但无一例外，所有人都在尝试发声，然后露出惊恐的表情——大家都失声了。

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染着红发的年轻女人第一个反应过来，她迅速从背包里掏出手机，在屏幕上打字，然后把屏幕转向其他人：

“都别慌！先确认人数和规则！”

她的手机是游戏特制款，能在副本里使用基础功能。这个举动很聪明，在无法发声的情况下，文字是最有效的沟通方式。

其他人纷纷效仿。有人用手机，有人掏出便签本和笔，还有人直接在手掌上写字。走廊里暂时只有笔尖摩擦和手机打字的微弱声音——但即使是这种声音，也明显被削弱了，像是在水下写字。

沈清弦观察着这些玩家。除了红发女人，还有一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一对看起来像双胞胎的兄弟、一个穿着运动服的高壮青年、两个互相依偎的年轻女孩、一个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的老者、一个穿着西装看起来像上班族的中年男人，以及一个……一直在偷偷打量陆焚的瘦高青年。

瘦高青年大概二十五六岁，长相普通，但眼神让沈清弦不舒服——那不是看同伴的眼神，更像是猎人在评估猎物。而且他看陆焚的次数明显多于看其他人。

“审判者的人？”沈清弦用口型问陆焚。

陆焚瞥了瘦高青年一眼，轻轻点头，然后用口型回应：“可能是‘眼线’，专门来确认我们状态的。别理他，先通关。”

两人交流间，红发女人已经组织大家把各自的发现汇总。她用手机打字：

“我叫李薇，第三个副本。有谁知道这个‘沉默校园’的情报？”

眼镜男推了推眼镜，在便签上写：“我查过资料，存活率40%，是B+级副本里死亡率最高的几个之一。特点是会让人失声，有怪物‘静默者’游荡。但更危险的是认知污染——据说有玩家出来后忘了自己是谁。”

双胞胎兄弟之一写道：“怎么分组？规则说要去图书馆找真相，还要去校长室拿钥匙。分开行动还是集体行动？”

这个问题引发了分歧。

运动服青年写道：“集体行动安全！万一遇到怪物，人多力量大！”

花白头发的老者却摇头，在手掌上写：“集体行动更容易触发声音规则。十二个人，就算再小心，脚步声、呼吸声、衣物摩擦声加起来也够判违规了。我建议分三组，每组四人。”

西装中年男人点头赞同，写：“我同意分组。但怎么分？自愿组合？”

这时，那个瘦高青年突然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一行加粗的字：

“我建议按实力分组。这个副本难度高，弱者容易拖后腿。”

他写完，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陆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