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莨说到这也颇恍然大悟：“难怪我说呢，怎么偏偏就《仙缘》的npc能做得这么真实，原来是提取了现实人的记忆性格，再进行分析。”

“他们是怎么找到机会提取人记忆的呢？医院吗？游戏吗？我之前也玩过，我不会也被提取了吧，不要啊……”

零零零，一个参照林参的人生为蓝本而创作出来的数据体。

“既然查出来了，就一定会彻底销毁数据库的，不用太担心。”韩思嗓音像是夏日里晚风，平淡却能抚过焦灼的心。

会销毁的。

“阿渝说明天就销毁，想想还有点点可惜，不过这些NPC左右不过是虚拟数据啦，又不是真的生命，还是现实重要啊。”

韩思仰头看不远处有什么在路灯下振翅，漂亮的黑蓝洒金翅膀，在一众飞蛾里惊鸿般亮眼。

她忽然道，“电子蝴蝶一样的生命。”

“什么蝴蝶？我在开车接阿渝下班的路上，听不太清，这事情搞得，阿渝也被迫加班到凌晨。”

徐莨那头的电话背景嘈杂，不过幸好她嗓门大：“韩姐天星要是真因此倒台了，你要不来我爹公司吧，虽然规模没天星那么大，工资可能也比天星少一点，不过肯定没现在那么累。”

“好啊。”

挂断电话，上楼回家。

倚靠墙壁，手机屏幕划到陈岁安一个多小时前发来的陈年截图，约莫是六年前。

大概今晚过去，这世界上就再也无《仙缘》。无论是抱着怀念再看过去、还是酝酿向前走的勇气，虽然说不清自己心情是哪一种多一点，但她总要跟着截图所指的方向，登陆很久未见的游戏。

六年前是百花谷最后一次登出，如今登陆也在百花谷，只是除去机械走动的NPC外，已经没有活人在线。

虽说游戏后面又历经不少的大更新，但基本操作没变化，她也不想在这空荡到让人心惊的游戏里行走，索性传送。

闭眼睁眼，愈发漆黑寂静的环境，只有一个光源。

少年漂亮张扬的容貌一如当年，因为数据不会随着岁月变迁，他见熟悉的人来，唇角勾起笑容：“汉斯小姐看出来什么了么？”

韩思扭头张望四周。

原来这个坐标点是‘小黑屋’内部啊，拽他出去抓飞蛾曾惊鸿一瞥过的。

电子蝴蝶有爱吗？

零零零好看的眉毛皱紧，凝神困惑：“你怎么没反应啊。”

他又无奈地自顾自摊手：“算了，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礼物。”

还没听懂他那话是何意，就见漆黑的周遭霎那间升腾起星星点点，竟似数以万计的小蝴蝶漫无目的地纷飞，翅膀同时震动，掀起微风吹动衣角。

韩思随手虚抓了把，再摊开手掌，只见掌心里躺着的蝴蝶们有些是用树叶编折的，有些是薄薄的花瓣，也不知道那么薄的花瓣折起来得多灵巧，才能在不被毁坏的前提下变成蝴蝶。

落在手上的小蝴蝶们又扑棱翅膀，一点一点地挤入漫天萤火的队伍。

在记忆的角落里，似乎他经常在等待自己做题时，百无聊赖地拔花拔草，草木在他灵巧修长的手指里纷飞。

原来是做这些吗？

“小飞燕很像蝴蝶吧，我也觉着像，可惜游戏里没有。”

“生日快乐啊，汉斯小姐。”

原来不仅是样貌，就连数据都保存在六年前。

“还没看出来吗？我是个原先设定好的程序。”少年的眉眼弯弯，睫毛扑簌，像是蝴蝶振翅。

他俯下身，好像有呼吸在喷落。

“说点什么吧，这次设定好的程序很智能，会按照你的反应给不同回复呢，比起001可强多了。”

韩思有些恍惚。

为什么写好的卡片换了一张。

为什么不让陶珏告诉自己这段程序的存在呢。

可是程序按照预设演绎，数据无法跟着时间走，他没法解答。

“你不说的话，那我先说了。”少年笑吟吟地歪头。

“我看见你嘴角上扬了1.2mm，瞳孔放大了0.76mm，脸颊温度上升了0.9°C，心率加快了32bpm且不稳定。”

韩思闻言低头下意识摸上自己脸颊。

“根据数据推算，你的下一步是告白。”

抬眼见少年眼角弯弯，荡漾的眼波若温柔月光层层晕染，却总是带着些促狭。

他又在故意捉弄自己。

六年时间阅历增长，这次的少女再也不会那么轻易被捉弄于鼓掌，她轻轻摇头，答非所问：“我恨你。”

他眉间微挑，不知是佯装还是真实，显得有些惊讶，琥珀色瞳孔温柔：“怎么会呢。”

韩思想质问想知道真相，可是看六年前的电子蝴蝶群消散纷飞回天际，满腔的话语沉在喉咙，却不知道到底该说什么，开口成了件艰涩的事。

爱意张扬，定义便微不足道。

少年的尾音轻又温柔，却无可避免地参杂电流沙哑，像是翅膀已经破破烂烂的蝴蝶在一点一点地飞，随着风摇摇曳曳。

“向前走吧。”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