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婶暂时不能出院,家人要留下来陪护,所以回去的人只有林砚、元妩和周锦。
元妩坐在副驾驶座上,却好像置身波涛汹涌的海面上,忽上忽下晕头转向。
林砚也安静地开车,沉默得不像平时的他。
周锦在后座上,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现在彻底放松下来,滔滔不绝讲了一堆,结果所有的话却如同泥牛入海毫无回应。
他气愤地趴在前排两个座位的中间,“你们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有。”
“那为什么没有回应?好歹吱一声啊,不然我多尴尬?”
正在巨浪中翻涌的元妩像是抓住了不知道从哪里伸来的竹竿,顺着爬了出来。她转头看向周锦,“比起这个,我更想听你问我是怎么看出来是阑尾炎的,你为什么不问呢?学校没教过吗?”
真好,怼完他,元妩觉得自己终于从那种奇怪的精神状态中恢复过来了。
就是可怜了周锦,被怼得一时间哑口无言,好半天才支支吾吾地解释:“我、我那是一时慌张了,我又、又没自己处理过……”
成功将自己拽回来的元妩不是很关心这个,也没有好为人师的毛病,只“哦”了一声,就算完了。
周锦自觉无趣,跌坐回去。
但是没过两分钟,他就又坐不住了,“砚哥,放首歌来听嘛。”车子里太安静了,他浑身不自在!
林砚随便摁了一下,一首流行歌流了出来。
周锦郁闷,“砚哥,你今天为什么也不说话啊?”相比于元妩的清冷,周锦印象中的林砚可是温和宽容的大哥,随和开朗,是相当好相处的一个人。
林砚眼睛一闪,下意识握紧了方向盘,“说什么?”
“什么说什么,就随便说啊!”周锦怀疑自己今天遇见了两个人机,是句句有回应字字没着落,气死人了。
但是周锦并不敢发火,论专业他被元妩碾压论资历人望他看不见林砚的背影,只能自己在后座翻白眼。
人生啊,可真是太憋屈了!
他就这么挺尸是七八首歌的时间,林砚忽然一脚踩停了车子。
周锦立刻坐起来,以为有什么事,结果却是元妩要下车开车了。
他也下车,又爬上副驾。
林砚让元妩先走,自己慢慢地在后面跟着。
车速比较慢,周锦仿佛屁股底下长了针一样难受,几次催林砚超车,“砚哥你先走啊,元医生又不会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林砚不自然地咳了一声,“你急什么?”
“我饿啊,我午饭都没吃!”今天周伯不在,元妩也不在,他待了一上午也没人来,可是正要吃午饭的时候,就出事了!
但是林砚不为所动,“最多还有半个小时,很快就到了。”
周锦欲哭无泪,“你开的话最多十五分钟嘛……你为了元医生你虐待我!”
半个小时后。
终于下车的周锦饥肠辘辘,爬上自己的电瓶车头也不回地往家跑,仿佛再晚一秒他就饿死了。
林砚也下车,靠在车头看着夕阳下慢慢倒车的人,心中有些懊悔自己的唐突。他都不知道自己当时是这么想的。
但是更令他想不通的是,他心中的懊悔情绪为什么并不强烈?
夕阳西下,余晖浓烈,林砚几乎看不清元妩的样子,只能看见一道人影在金色朦胧的光影里移动。
她下车了。
林砚走过去,提议道:“直接去小筑吃饭吧,吃完了一起去收网。”
“好。”元妩答应了。
一是这是早上就说好了的,二是她也想去体验一番这种别样的经历,三是她不想显得“做贼心虚”,虽然那个“贼”并不是她。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内心的幽暗之处,有一道很浅很轻很细的声音在跟她说,“别去。”
可她还是去了。
她上楼换了套休闲装,临出门的时候,她不知道怎么想的,把久未开机的手机也带上了。
徐湘他们追夕阳去了,一群人还把大江也拖上了,小陶也回家了,砚山小筑里一个人也没有。
昏黄的夕阳下,庭院寂寂。推开门的那一瞬间,一缕斜光打在额头上,一股说不出的浓烈情感径直扑向元妩心口。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林砚弄了个简餐,两个人吃了就骑着他的车往河边去。
此时夕阳斜斜挂在西山上,斜斜的光将整个天地切成两半,上面是尚且明亮的天空,彩霞排着队悠悠飘过。而幽深的山谷像是得不到阳光的深坑,飞倦了的鸟儿纷纷从远方回来,叽叽喳喳地回到自己的家。
元妩不知道怎么去形容眼前的画卷,只记得陶潜说“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王勃说“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她觉得不愧是彪炳千古的文学大家,即便是隔了千年,也可以替她说出眼前之景,但是又觉得,好像也没那么贴切。
最终,语言贫瘠的她坐在林砚的身后,只说了一句,“林砚,你家真漂亮。”
前面的人笑了一下,“你喜欢就很好。”
声音和晚风一样温柔。
到了河边,林砚给了她一个手持电筒,又自己戴了个头灯,就引着她往下走。
此时还不算太黑,两个人都没有用电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