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也住进来?一来这里环境很舒服,二来可以免去给村卫生室带来不便。
可是这个想法很快被元妩否定了。
这里人有多点了。人一多,难免彼此打听,她实在是不想一遍遍介绍自己,想起那些事。
“元医生……”
就在元妩胡思乱想晕晕乎乎的时候,眼前忽然一晃,一辆摩托车果然在她身边缓缓一刹。
“林老板?”
怎么还是这个称呼?
林砚脑海中的念头一闪而过,却没多做纠结,低头看到她手里的两本书,都偏工具性,不由得笑道:“都出来休息了,看点更轻松的不是更好吗?”
元妩懒洋洋地往前走,“比如?”
“比如诗集,比如散文,甚至是小说呢。”林砚骑车,慢吞吞地跟着她一起往前。
元妩只听到第一个推荐,自嘲一哂,“诗集?你可真是看得起我。”她过去三十多年的人生里,唯一跟诗歌有交集的还是中学时代,被语文老师逼着背书的时候。
那个时候,她真是对那些莫名其妙的古诗文恨得咬牙切齿。诗歌也就算了,顶死上百字,那些古文才气人,长篇大论,拗口难言,不知道在干啥。
“别把诗歌想得那么高大上,要不我给你推荐两本?”
“可以,不过先说好啊,我不一定会看的。”
“没关系,你可以放在床头,无聊的时候也许会翻翻呢?”
“行吧……”这种事情,元妩是无所谓的,但是看到他一直蜗牛似的跟在她身侧,元妩很是奇怪,“林老板找我有事?”
“是有一件事……元医生一向都这么客气的吗?”
“什么事?”元妩自动忽略了第二句话。
“我姑姑不太舒服,听说你是省医的医生,就想请你过去看看。”
“林老板……”这种事情元妩经常遇见,顶着省医的名头,小区的邻居、老家的亲戚朋友经常找上门,让她看病。
她对此一开始是受宠若惊,甚至有些暗自得意,后面就演变成了烦恼、生气,后又变成了无奈。
然而面对林砚,也不知道是不是吃人嘴短,她倒是不反感,“我只是个急诊科医生,不是神医……”没有相应的检查设备和指标,她也治不好,更没办法妙手回春药到病除。
“我知道,就是去看看,给个建议也成。”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拒绝就不礼貌了。
“那好,你姑姑家在哪里?”
“在……你上来,我载你去。”村里的房子都是这里一栋那里一栋的,并没有固定街道牌号,林砚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定位。
元妩很久没有坐过摩托车了,她在急诊室待着,见过很多面目全非的惨状,对这个有天然的抗拒。
但是她不能拒绝林砚——吃人嘴短啊吃人嘴短!
连个安全头盔都没有!
她抬腿跨上去,动作迟缓犹疑,像生了锈的机器人,又像是被人胁迫。
林砚即便是瞎子也看出来了,笑问:“元医生这是害怕吗?“
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揶揄,就连“元医生”三个字,都好像带了三分若有似无的调侃。
元妩怒了一下,挺直腰,“怕什么?有什么可怕的,走!”
“扶好了。”
听着好像是要狂飙。
元妩心中暗自警惕,把手搭在他肩膀上,“走吧。”
结果林砚只是在路上匀速前行,微凉的山风顺着脸颊向后吹,额前的碎发和两侧的长发随风飞扬。
眼前的路好像变得宽敞平坦而遥远,她可以就这样乘着风,飞向她的远方。那个地方永远在等她,她一路上可以随时停下,尽情享受沿途的风。
她好像感受到了自由。
她闭上眼,让自己徜徉在这秀丽的山水间,平和的暮色里。
她好像脱离了让人嗅觉麻木的消毒水味、嘈杂的人声、刺眼的白炽灯、幽灵一样的白色人影、以及冰冷的四面白墙。
而林砚,通过后视镜,看到了迎风仰头闭眼的人。
于是,到路口的时候他没有减速拐上另一条小路,而是继续沿着主路向前,跑了七八公里,才又在另一个路口转向调头回来。
半个多小时之后,车子才在一栋两层自建房前停了下来。
元妩睁眼下车,看了一眼四周,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农村的房子和环境都差不多。
一个大概五十岁的妇女听到车子的声音,从里面迎了出来,“哎呀砚砚,这就是元医生吧?你好你好,麻烦你了。”
元妩的脚尖在地上杵了一下,绊了个踉跄。
“小心……”林砚赶紧伸手,想提醒她地面不是很平,结果她回头看他,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意思很明显——你居然叫砚砚?你一米八几的大个子,你叫砚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