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深渊边缘
绝壁前，风如刀割。
顾清寒与夜幽歌背靠着背，面对从三个方向包抄而来的噬魂教追兵。月光下，五十余名黑袍人的影子在地面拉长，扭曲如妖魔。为首的五人气息阴冷磅礴，皆是元婴修为，其中两人眼中闪烁着与古庙守卫同样的灰白死光。
“顾清寒，夜幽歌。”居中一个身形枯瘦的老者开口，声音嘶哑如破风箱，“能毁掉分眼，逼我们动用这么多人围捕，你们足以自傲了。”
夜幽歌紧握幽影剑，低声道：“说话的是噬魂教三长老‘枯骨老人’，元婴后期，擅长炼尸控魂。左边那个红衣女子是‘血罗刹’，右面书生打扮的是‘鬼书生’，都是成名多年的魔头。”
顾清寒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包围圈。绝壁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断魂渊，传说连通九幽，坠入者永世不得超生。后退无路，前有强敌，看似绝境。
但他心中却异常平静。纯阳之体遇强愈强，越是绝境，体内纯阳灵力越是澎湃如潮。惊鸿剑感应到主人的战意，发出清越剑鸣，剑身泛起炽烈金芒。
“顾宗主，念你是当世俊杰，若愿归顺我教，教主可封你为副教主，共享长生。”枯骨老人继续劝降，“还有夜姑娘，你夜家已尽入我教掌控，何不弃暗投明，与家人团聚？”
夜幽歌冷笑：“团聚？是把我们都炼成活尸的‘团聚’吗？”
血罗刹娇笑一声：“活尸有什么不好？永生不死，无痛无苦。比你们这些整日担心寿元将尽、天人五衰的修士强多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顾清寒向前一步，剑尖指向枯骨老人，“要战便战，何必废话。”
“冥顽不灵！”鬼书生冷哼一声，折扇展开，扇面上绘着百鬼夜行图，“那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他扇面一扬，无数厉鬼虚影呼啸而出，尖啸声刺耳欲聋。几乎同时，血罗刹双手结印，地面涌出猩红血雾，腥臭扑鼻；枯骨老人则直接召出三具通体漆黑的骷髅战将，每一具都散发着元婴初期的波动。
另外两名元婴魔修也从侧翼攻来，一人御使九柄白骨飞刀，一人操控漫天毒虫。
五名元婴，数十金丹，联手一击，天地变色。
顾清寒与夜幽歌同时动了。
“纯阳剑域·开！”
金色领域以顾清寒为中心展开，覆盖方圆三十丈。至阳之气如烈日当空，厉鬼虚影遇光即散，血雾蒸腾，毒虫成灰。在纯阳剑域内，一切阴邪之术威力减半。
夜幽歌则如鬼魅般融入阴影，幽冥剑意全力催动。幽影剑化作千百道剑光，在黑暗中时隐时现，专攻敌人阵法衔接的薄弱处。
两人配合天衣无缝。顾清寒以绝对力量正面压制，夜幽歌以诡异剑法侧面袭杀。一时间，竟与五名元婴打得有来有回。
但修为差距终究存在。三十招后，顾清寒肩头被白骨飞刀划开一道伤口，黑气渗入，伤口周围迅速溃烂。夜幽歌也被血罗刹的血掌擦中左臂，整条手臂瞬间麻木。
“不能久战。”顾清寒传音道，“我开出一条路，你先走。”
“不可能。”夜幽歌斩钉截铁，“要死一起死。”
顾清寒心头一震，看向她。月光下，夜幽歌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没有半分退缩。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师尊当年那句话的含义。
“那就一起杀出去。”顾清寒眼中金芒大盛，“信我吗？”
“信。”
“好，跟我来。”
顾清寒忽然收剑，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古老咒文。随着咒文响起，他周身燃起金色火焰，气息节节攀升，竟有突破元婴中期之势。
“他在燃烧精血，强行提升修为！”枯骨老人脸色一变，“拦住他！”
五名元婴同时发动最强一击。血海滔天，白骨如山，鬼哭神嚎，毒瘴蔽日。五种元婴级神通汇聚，形成一道毁灭洪流，直扑顾清寒。
就在此时，顾清寒完成了最后一个手印。
“纯阳禁术·九日临空！”
九轮金色太阳在他身后浮现，每一轮都散发着焚天煮海的恐怖高温。这是纯阳之体独有的禁术，以燃烧本源为代价，短时间内获得堪比化神的战力，但代价是修为永久跌落，甚至可能身死道消。
顾清寒原本不打算用这一招，但此刻别无选择。
“去！”
九轮金阳齐出，与五名元婴的神通轰然相撞。
天地间一片炽白。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绝壁震塌大半，数十名金丹期的噬魂教徒当场气化。五名元婴也口喷鲜血倒飞出去，修为最弱的那名毒修更是直接重伤昏迷。
烟尘散去，顾清寒单膝跪地，七窍流血，气息萎靡到极点。但他身侧的夜幽歌毫发无损——刚才那一击，他刻意将全部力量用于攻击，同时以最后余力护住了她。
“走……”顾清寒艰难吐出一个字。
夜幽歌毫不犹豫，扶起他就往爆炸打开的缺口冲去。枯骨老人等人想追，却被残余的金阳之力阻挡，慢了一步。
两人踉跄逃离战场，消失在断魂崖复杂的山道中。
一刻钟后，他们躲进一个天然山洞。夜幽歌布下简易隐匿阵法，然后立即为顾清寒疗伤。当她探入灵力检查时，心沉到了谷底。
经脉尽碎，丹田龟裂，本源几乎燃尽。若非纯阳之体生命力顽强，此刻早已是个死人。
“你……你这个傻子！”夜幽歌声音发颤，从怀中取出所有疗伤丹药，一股脑喂给顾清寒。
顾清寒勉强吞下丹药，虚弱道：“没事……死不了。”
“这叫没事？！”夜幽歌眼眶发红，“你知不知道，用那禁术的后果是什么？！轻则修为全废，重则魂飞魄散！”
顾清寒艰难扯出一个笑容：“总比……两个人死在那里强。”
夜幽歌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将灵力渡入他体内，试图修复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势。但她的幽冥灵力与顾清寒的纯阳灵力相冲，反而加剧了伤势。
“没用……”顾清寒握住她的手，“纯阳之体受伤……只有至阳丹药或灵力能治……你保存体力……追兵还会来……”
夜幽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取出夜无痕留下的玉盒，咬咬牙，撕开了封条。
玉盒开启的瞬间，柔和的白光照亮山洞。盒中只有三样东西：一枚龙眼大小的金色丹药，一张泛黄的兽皮，还有一块刻着复杂符文的骨片。
兽皮上写着：“九转还阳丹，可修复一切肉身伤势，重塑经脉。配合‘涅槃诀’，可破而后立，更上一层楼。然此过程凶险万分，十不存一，慎用。”
夜幽歌毫不犹豫地将丹药喂给顾清寒，然后看向那块骨片——上面刻着的，正是《涅槃诀》。
顾清寒吞下丹药，只觉一股暖流从腹中升起，迅速游走全身。破碎的经脉开始愈合，龟裂的丹田缓缓修复。但更猛烈的痛楚也随之而来——涅槃重生，如烈火焚身，需承受非人之苦。
他咬牙盘膝坐好，按照骨片上记载的法诀开始运转灵力。每运转一周天，痛苦就加剧一分，但同时，体内的纯阳之力也越发精纯。
夜幽歌守在山洞口，一边警惕追兵，一边研读兽皮上的其他信息。除了丹药和法诀的介绍，兽皮背面还记载了一段秘闻：
“余夜无痕，于三百年前偶得上古遗卷，得知黄泉之秘。黄泉之主非天生邪物，乃九幽阴气汇聚，受万古怨念侵蚀而生。若要彻底灭之，需以‘三才镇魂阵’困其魂，以‘阴阳逆乱符’破其体，最后以‘无瑕道心’为引，将其打入轮回，永世封印。”
“三才镇魂阵需天、地、人三才至宝：天为‘昊天镜’，镇压于昆仑之巅；地为‘后土印’，藏于九幽之眼；人为‘众生愿’，需集万千生灵虔诚祈愿，凝为愿力结晶。”
“阴阳逆乱符需至阳之血为墨，至阴之魂为笔，于月食之夜绘制，可逆转阴阳，破灭邪体。”
“无瑕道心……余寻遍古籍，访遍高人，终不可得。或许此心本不存在于世间，或许……需以极端之法，在刹那间造就。”
夜幽歌看完，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原来关闭黄泉之门的方法如此复杂，需要三样几乎不可能集齐的至宝，还需要月食之夜的特殊天象。
更让她心惊的是最后一句：“余晚年推演天机，窥见一线未来：百年之后，噬魂教将卷土重来。届时，将有一对阴阳眷侣，持纯阳幽冥之力，或可成此壮举。然代价……”
后面的字迹模糊不清，似乎被刻意抹去。
阴阳眷侣……纯阳幽冥……
夜幽歌看向正在涅槃的顾清寒，又看看自己手中的幽影剑，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升起：夜无痕预言中的那对眷侣，难道就是他们？
山洞外传来异响。夜幽歌立即收敛心神，透过阵法缝隙向外看去。只见三个黑袍人正在附近搜索，为首的是一个独眼壮汉，手中提着一柄门板大的鬼头刀。
“仔细搜！他们受了重伤，跑不远！”独眼壮汉声音粗犷，“找到人，枯骨长老重重有赏！”
夜幽歌屏住呼吸，握紧剑柄。顾清寒正在涅槃的关键时刻，绝不能被打扰。她必须拖住这些人，哪怕……
“头儿，这里有个山洞！”一个黑袍人发现了洞口。
夜幽歌不再犹豫，主动撤去隐匿阵法，从洞中走出。
三人一愣，随即大喜：“夜幽歌！顾清寒呢？”
“在里面疗伤。”夜幽歌横剑而立，“想抓他，先过我这关。”
独眼壮汉狞笑：“就凭你？一个金丹后期的小丫头？老子可是元婴初期！”
他鬼头刀一挥，劈出一道黑色刀罡。刀罡所过之处，地面犁出深深沟壑，威力惊人。
夜幽歌不闪不避，幽影剑划出一道玄妙轨迹：“幽冥剑诀第七式·冥河倒卷！”
剑光如黑色长河倒流而上，与刀罡正面碰撞。轰鸣声中，夜幽歌连退七步，嘴角溢血，但独眼壮汉也被震得手腕发麻。
“有点本事。”独眼壮汉收起轻视，“一起上，速战速决！”
三名黑袍人同时攻来。夜幽歌以一敌三，瞬间落入下风。她剑法再精妙，修为差距摆在那里，不到十招就险象环生。
左肩中了一掌，骨骼碎裂；右腿被刀罡擦过，深可见骨。但夜幽歌半步不退，死死守在洞口。
因为她能感觉到，山洞内，顾清寒的气息正在发生质变。从萎靡到强盛，从混乱到凝练，仿佛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
还差一点……再坚持一会儿……
“噗！”一柄短剑刺入她腹部。夜幽歌闷哼一声，反手一剑斩断偷袭者的手臂，然后踉跄后退，背靠洞口石壁，已是强弩之末。
独眼壮汉大笑：“结束了！”
他高举鬼头刀，全力劈下。这一刀若是劈实，夜幽歌必死无疑。
但她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只有一丝遗憾：终究还是没能等到他出来……
刀锋临头的瞬间，山洞内爆发出冲天金芒。一道身影如闪电般掠出，惊鸿剑后发先至，点在鬼头刀最薄弱处。
“铛——！！”
鬼头刀脱手飞出，独眼壮汉虎口崩裂，骇然后退。他看向来人，瞳孔骤缩。
顾清寒持剑而立，周身金光缭绕，气息不仅完全恢复，更比之前强盛了数倍——赫然已是元婴后期！
涅槃成功，破而后立！
“你们……”顾清寒目光扫过三名黑袍人，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伤她者，死。”
话音未落，惊鸿剑已化作漫天剑雨。纯阳剑气经过涅槃淬炼，威力暴增，每一道都蕴含着焚尽邪祟的煌煌天威。
独眼壮汉三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剑雨淹没，尸骨无存。
顾清寒收剑，转身扶住摇摇欲坠的夜幽歌。看到她浑身是伤，腹部还插着短剑，他眼中闪过痛楚与杀意。
“我没事……”夜幽歌虚弱道，“你快……恢复得怎么样？”
“不但完全恢复，还突破了瓶颈。”顾清寒小心地为她止血疗伤，“别说话，我先帮你处理伤口。”
他拔出短剑，以纯阳灵力封住伤口，然后取出仅剩的疗伤药敷上。夜幽歌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那就好……我们快离开这里……刚才的动静会引来更多人……”
顾清寒点头，背起她，施展身法朝断魂崖外掠去。这一次，他速度比来时快了数倍，元婴后期的修为让他如鱼得水。
夜幽歌伏在他背上，感受着传来的温暖，心中一片安宁。忽然，她想起兽皮上的预言，轻声问：“顾清寒，如果我们真的是夜无痕预言中的那对眷侣……你会害怕吗？”
顾清寒脚步微顿，然后继续前行，声音平静而坚定：“预言只是预言。路怎么走，我们自己决定。”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无论前路如何，我都会与你同行。”
夜幽歌闭上眼睛，嘴角微扬：“嗯。”
两人身影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断魂崖主祭坛处，发生了一场剧变。
二、联军内乱
落霞谷联军营地，黎明时分。
主帐内气氛凝重如铁。各派首领围坐一堂，面前摊着顾清寒小队带回的布防图和情报。化神期存在的消息，让所有人都寝食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