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落霞谷会盟
晨光初透,落霞谷中薄雾氤氲,将漫山红叶染成朦胧的金红色。这本是玄天大陆著名的秋日胜景,今日却弥漫着肃杀之气。
辰时未至,各派代表已陆续抵达。谷口处,青云宗十八名执剑弟子分立两侧,青衫白剑,神色肃穆。谷内临时搭建的议事台上,七把紫檀木椅呈弧形排列,正中央的主座尚空。
顾清寒立于议事台侧,一袭玄色宗主袍在晨风中微微拂动。他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神识早已覆盖方圆十里,感知着每一股进入山谷的气息。
“凌霄宗到——”
随着唱名声,三道剑光破空而至,为首的是位鹤发童颜的老者,背负一柄古朴长剑,正是凌霄宗大长老凌虚真人。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名年轻弟子,皆是金丹修为。
凌虚真人落地后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顾清寒身上,眼中闪过复杂神色。百年前剿灭噬魂教一战,凌霄宗损失最为惨重,当时带队的正是他的师尊,最终重伤不治。这份血仇,凌霄宗记了百年。
“凌虚前辈。”顾清寒拱手施礼。
“顾宗主。”凌虚真人还礼,语气平淡却带着审视,“青云宗传讯说噬魂教重现,可有确凿证据?”
顾清寒不答,只是从袖中取出那枚玄铁令牌,以灵力托送至对方面前。凌虚真人接过令牌的瞬间,脸色骤变,指尖竟微微颤抖:“这是……噬魂令!当年师尊就是被持此令者重创!”
周围已到的各派代表闻言皆是一凛。噬魂令在百年前是死亡的象征,持令者可调动噬魂教分坛力量,每一枚令牌出现都意味着一场屠杀。
“天衍宗到!”
“百花谷到!”
“玄铁门到!”
“御兽宗到!”
“灵药山到!”
“散修联盟代表到!”
接下来半个时辰内,六大势力代表相继抵达。天衍宗来的是副宗主玄机子,擅推演卜算;百花谷是二谷主花弄影,一袭粉裙,看似娇弱实则修为已达元婴初期;玄铁门掌门铁狂亲自前来,壮硕如铁塔;御兽宗派来的是执法长老万兽真人,肩头蹲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灵狐;灵药山则是首席炼丹师丹辰子;散修联盟则是副盟主“无影剑”柳随风。
七把椅子坐满六把,只剩主座空悬。按照惯例,主持此类会盟者应为实力最强或地位最高者,但此刻众人目光都投向顾清寒——这位最年轻的宗主。
“顾宗主,请上座。”花弄影嫣然一笑,声音清脆如铃,“既是你青云宗发起会盟,自当由你主持。”
铁狂粗声粗气道:“废话少说,赶紧开始!老子宗门昨晚被三个鬼东西偷袭,死了七个弟子,这笔账得算!”
顾清寒不再推辞,缓步走向主座,转身面对众人时,一股无形的威压自然散发。他不过三百余岁,在修真界尚属年轻一辈,但这份沉稳气度却让在场几位老牌强者暗自点头。
“诸位,”顾清寒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邀各位前来,是为通报三件要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噬魂教确已重现。北境十三镇已有七镇失联,我宗弟子探查所得噬魂令为证。且据可靠情报,噬魂教正在试图解封百年前被封印的三大圣器。”
第二根手指竖起:“第二,昨日七大宗门同时遇袭,伤者症状皆与噬魂教摄魂之术吻合。这绝非巧合,而是有预谋的牵制行动,目的正是阻止我们联合北上。”
第三根手指:“第三,据我宗大长老玄胤真人回忆,百年前最后一战,噬魂教内部曾有叛徒倒戈,留下关键信息。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是:三大圣器中,镇魂铃是控制教众的核心,毁之则噬魂教不攻自破。而毁铃之法,需以至阳之血浇灌其核心符文,同时念诵完整《安魂曲》。”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凌虚真人首先开口:“至阳之血……元婴期以上的纯阳修士,如今整个修真界不超过五人。顾宗主你就是其中之一。”
“不错。”顾清寒坦然承认,“所以我将是噬魂教的首要刺杀目标。在他们解封圣器之前,必会全力除掉我。”
玄机子轻摇羽扇,眉头紧锁:“顾宗主将这些和盘托出,不怕我们之中有内奸?”
此言一出,气氛顿时微妙。各派代表相互对视,眼中皆带警惕。
顾清寒却摇头:“正因可能有内奸,才要公开。噬魂教若知我已掌握毁铃之法,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放弃解封镇魂铃,要么提前杀我。无论哪种,都会打乱他们原有计划。”
“好一招打草惊蛇。”柳随风抚掌赞叹,“但顾宗主可曾想过,若他们选择后者,你的处境将极其危险。”
“危险从未远离。”顾清寒语气平静,“自接任宗主之日起,我便有随时赴死的觉悟。但个人生死事小,天下苍生事大。若噬魂教真取回圣器,届时死的就不止我一人。”
花弄影收起笑容,正色道:“顾宗主大义,百花谷佩服。我谷愿出二十名金丹弟子、三位元婴长老,听从调遣。”
铁狂一拍椅子扶手:“玄铁门出三十精锐,老子亲自带队!”
各派纷纷表态,唯有凌虚真人沉默不语。待众人都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凌霄宗可出四十人,包括两位元婴长老。但我有一个条件。”
“前辈请讲。”
“若北上阻止噬魂教解封圣器,我宗要担任先锋。”凌虚真人眼中闪过厉色,“百年血仇,必须亲手了结。”
顾清寒略一沉吟:“可以。但先锋军需听统一指挥,不可擅自行动。”
“这是自然。”
接下来一个时辰,众人详细商议了行军路线、兵力分配、后勤补给等事宜。最终决定:七大宗门各出一支精锐,加上散修联盟组织的高手,组成一支三百人的联军,三日后从落霞谷出发,沿官道北上。同时各派再派小队从不同路线秘密潜行,以为策应。
“还有一个问题。”丹辰子忽然开口,“若噬魂教在我们抵达前已解封圣器,该如何应对?”
顾清寒从怀中取出一卷兽皮,正是玄胤真人给予的噬魂教总坛结构图:“这是百年前那叛徒留下的总坛地图。若真到那一步,我们就必须强攻总坛,在镇魂铃完全苏醒前将其摧毁。”
众人传阅地图,面色凝重。地图上标注的陷阱和防御阵法密密麻麻,强攻的代价恐怕难以想象。
议事将毕时,天际忽然传来一声尖锐鸣叫。一只通体赤红的传讯灵鸟破空而至,径直落在顾清寒肩头,鸟喙开合,吐出一枚玉简。
顾清寒神识探入,脸色微变。
“顾宗主,何事?”花弄影敏锐察觉。
“北境最新情报。”顾清寒沉声道,“剩余六镇中,又有三镇失去联系。而且……逃出的百姓说,他们看到了已死之人重新行走。”
“活尸!”万兽真人肩头的灵狐毛发倒竖,发出低吼。
“不止如此。”顾清寒收起玉简,“据描述,那些活尸似乎……保留了部分生前记忆,能说话,能伪装,混在难民中向南迁移。”
此言如石投静水,激起千层浪。
“若活尸能伪装成活人,渗透进各大城镇……”柳随风倒吸一口凉气,“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立即封锁北境南下通道!”铁狂急道。
“已经晚了。”顾清寒摇头,“情报是三日前发出的,以活尸的行进速度,此刻恐怕已有部分混入中原。”
议事厅内陷入死寂。原本以为只是正面对决,现在却可能演变成无处不在的渗透与暗杀。敌在暗我在明,这仗怎么打?
“诸位不必过于悲观。”顾清寒打破沉默,“活尸之术虽诡异,但并非无解。我宗已研究出初步鉴别方法:活尸无心跳,体寒,畏强光,怕纯阳之气。各派回去后可制作检测法器,在重要关卡设防。”
他又补充道:“此外,活尸必须定期接受施术者操控,否则会逐渐腐朽。只要找到并除掉操控者,其所控活尸自会消亡。”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众人神色稍缓。
最终会盟在午时结束,各派代表匆匆离去,准备调兵遣将。顾清寒将众人送至谷口,目送一道道剑光消失在天际。
“宗主。”陆云从身后走近,低声道,“夜长老那边有消息了。”
顾清寒转身:“说。”
“夜长老已抵达夜家外围,但……夜家开启了护族大阵,禁止一切外人进入。夜长老正在阵外与守阵弟子交涉。”
顾清寒眉头微皱。夜家此时闭门谢客,是巧合还是另有隐情?
“继续关注,有任何异动立即报我。”
“是!”
陆云退下后,顾清寒独自站在谷口,望向夜家所在的方向。秋风卷起红叶,在他脚边打着旋儿,仿佛某种不祥的预兆。
他忽然想起玄胤真人的话:“噬魂教并非铁板一块……那个叛徒临死前说,黄泉之主并非不死……”
如果噬魂教内部真有分歧,是否可以分化瓦解?如果黄泉之主真有弱点,又该如何寻找?
种种疑问在脑海中盘旋,最终化为一声轻叹。顾清寒转身向谷内走去,玄色衣袍在满山红叶中显得格外孤寂。
大战在即,他不能有丝毫动摇。
二、夜家门前
同一时间,夜家所在的幽影山脉外围。
夜幽歌勒马停在一座石牌坊前。牌坊高约三丈,通体漆黑,上刻“夜氏幽影”四个古篆大字,字迹斑驳,透出岁月沧桑。牌坊后方,浓雾弥漫,十丈之外便不可视物,正是夜家护族大阵“幽冥锁天阵”的效果。
五年前她离开时,这座牌坊是她对家族最后的记忆。如今归来,心境已大不相同。
“站住!来者何人?”浓雾中传来厉喝,四名黑衣弟子从雾中现身,手持长剑,呈合围之势。
夜幽歌翻身下马,摘下面纱:“是我。”
四名弟子看清她容貌,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复杂。为首的是个方脸青年,犹豫片刻还是拱手道:“大小姐。”
“夜明,开门。”夜幽歌直截了当。
被称作夜明的青年面露难色:“大小姐,家主有令,近期闭门谢客,任何人不得出入。您……您还是请回吧。”
“连我也算‘任何人’?”夜幽歌冷笑,“让开,我要见父亲。”
“大小姐莫要为难我等。”另一名弟子硬着头皮道,“家主严令,违者废去修为,逐出家族。我们实在不敢……”
话音未落,夜幽歌身影一晃,已掠过四人,直冲浓雾。四人大惊,连忙拔剑阻拦,却只斩中一道残影。
“结阵!”夜明急喝。
四人迅速变位,剑光交织成网,封住前路。这“四象剑阵”是夜家基础防御阵法,四人配合默契,即便金丹后期修士一时也难以突破。
但夜幽歌只是脚步微错,身形如鬼魅般在剑网缝隙中穿梭,眨眼间已到阵眼处。她并指如剑,轻点夜明手腕,后者只觉手腕一麻,长剑险些脱手。
阵法瞬间出现破绽。
“得罪了。”夜幽歌声音未落,人已穿阵而过,没入浓雾。
四名弟子面面相觑,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五年不见,大小姐的修为竟精进至此!
浓雾中能见度极低,且蕴含迷幻效果,寻常修士进入不出十步便会迷失方向。但夜幽歌自幼在此长大,对阵法变化了如指掌。她闭目凝神,凭借记忆和直觉,在雾中快速穿行。
约莫一刻钟后,前方雾气渐淡,隐约可见建筑轮廓。夜幽歌加快脚步,终于走出浓雾范围,眼前豁然开朗。
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青石板铺就的广场,中央立着先祖夜无痕的雕像;广场后方是连绵的黑色殿宇,飞檐斗拱,庄严肃穆;远处山峰上,夜家祖祠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幽光。
一切如旧,却又感觉哪里不同。
“五年不见,身法倒是更精进了。”一个略带讥讽的声音响起。
夜幽歌转头,见广场东侧走来一行人。为首的是个锦衣青年,眉眼与她有三分相似,正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夜无忧。但与五年前相比,夜无忧的气质阴郁了许多,眼中藏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无忧。”夜幽歌语气缓和些许。
“姐姐还知道回来?”夜无忧走到她面前三步处停住,上下打量,“听说你在青云宗混得不错,怎么,在外面受了委屈,想起娘家了?”
这话夹枪带棒,夜幽歌却不恼:“我有要事见父亲,事关家族存亡。”
“家族存亡?”夜无忧嗤笑,“五年前你叛出家门时,可想过家族存亡?如今随便编个理由就想回来,当夜家是什么地方?”
夜幽歌直视他:“无忧,我知道你怨我。但今日之事非同小可,噬魂教重现,北境已有七镇沦陷。夜家祖传的《幽冥秘录》中记载着克制噬魂教的方法,我必须拿到。”
听到“噬魂教”三字,夜无忧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但很快恢复如常:“噬魂教?百年前就被剿灭的邪教?姐姐,你要编理由也编个像样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