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弗雷和他的熟人卡齐普尔有说有笑地走了出去。
伊迪丝努力做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还时不时点着头。她觉得上校真是无聊透了。上校不仅年纪过大,长相还挺难看。从她的推测来看,他仅仅拥有一座规模不大的乡间别墅,也只是平民出身。
难道真的只有这种人才看得上自己吗?伊迪丝有些恍惚,她可是伯爵的女儿!
事后亨弗雷对普莱斯上校说道:“我得说,你真是个忠诚的朋友,普莱斯。”
普莱斯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什么意思,我亲爱的伙计?”
“你救了我,从伊迪丝小姐手里。你知道吗,她最近一直纠缠我。”
普莱斯显得有些失望,但瘦长的脸旋即又恢复了乐呵呵的样子。
“是吗?那她岂不是……太好了,我可以自由地追求她了!快告诉我她的地址,我要写信给她。我要谢谢你,阿特伍德,没有喜欢上她,这就给了我机会,一个无比宝贵的机会!”
亨弗雷爽快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小本子,翻到地址页,给普莱斯看。普莱斯从口袋里搜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抄了起来,一边傻笑着。
抄完后,普莱斯拍了拍亨弗雷的肩膀,笑着说:“说真的,老伙计,谢谢你了。”
“我可不老。”亨弗雷迅速反驳。
普莱斯没有再说什么,他兴高采烈地收拾球棒和其他东西,以闪电般的速度跑了出去。他的贴身仆人在身后吃力地追他。
普莱斯是个身体素质很好的人,虽然身材瘦削,但在赛跑这方面,简直就和运动员相差无几。
回来的时候,亨弗雷轻松地说:“明天我要和普莱斯上校一起去打猎,你是个女士,就不用来了。”
“好的。”她呆呆地望着子爵离去的背影,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睛。
第二天,彻底失望的伊迪丝和她母亲踏上了归途。
这几天,亨弗雷去了圣奥尔本斯,此行是为了去一个高级作坊。
雕刻师卡夫是亨弗雷见过的最魁梧健壮的人,给人一种鲁莽的感觉,与其说他是个雕刻师,不如说他是个搬运工。实在很难想象他心灵手巧的样子。
“我想定制一个银吊坠盒。不需要华丽,但一定要足够结实耐用。”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小小的照片。卡夫的表情有点古怪,他第一次看到一个男人带着另一个男人的照片来定制吊坠盒,但是出于职业素养还是没说什么。
“你想要什么样的图案?”他语气粗暴地问,抬起一只强壮的手臂去够架子上的一块模具。
“正面我想要飞鸟的雕刻,背面什么也不需要。”崇尚简朴风格的亨弗雷说。接着他拿出几张钞票作为定金,就离开了那里。
每天亨弗雷都会来一次,询问做好没有。卡夫被他问的烦了,口气变得更加暴躁。亨弗雷从来没有被这么粗暴地对待过,但他懒得和对方计较。亨弗雷没让他知道自己就是这片土地上地位最高贵的人,担心卡夫会怀疑他和照片里的人的关系。如果卡夫发现自己就是奥德伯里子爵,亨弗雷想,他一定会对自己毕恭毕敬的。
然而他想错了,卡夫根本不会因为对方是个贵族就改变态度,他对所有人一视同仁,都是相当不耐烦。
没过几天,吊坠盒就做好了,亨弗雷从旅馆到了作坊取走了它。真是一个漂亮的吊坠盒。亨弗雷小心地捧着它,好像这就是它最珍贵的东西,接着轻轻地地打开它,里面是一个黑卷发黑眼睛的英俊贵族,穿着他最喜欢的长袍对着他灿烂地微笑。亨弗雷把他挂在脖子上,感觉一股热流像河水一样涌动在心潮。他幸福极了。
我要给阿特伍德一个惊喜!罗伯特高兴地心想。
他从庄园低矮的围墙顺着梯_子悄悄进入,像一只狡猾的狐狸那样躲在一个大雪覆盖的灌木丛后。
突然,一个人或者说一道风景侵入了他的视野。
罗伯特看到一个金头发的年轻人的背影。这时他突然转过头来,目光飞速越过一簇簇白雪覆盖的草丛和曾经点缀着无数浆果的低矮树丛,定格在一个方向,仿佛看到了某个薄雾笼罩的梦中场景,慢慢绽放出一个发自内心的明媚笑容。
他那明亮的浅色蓝眸,金色的柔软秀发,闪烁的笑意。世界都亮了。
罗伯特呆住了。
他就这样沉醉在青年人的笑意里。
真是一个光辉灿烂的人。这奇怪的想法突然钻破土壤萌发在他的脑海。
这大概就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吧。在这位年轻人身上,有一种超脱世俗的美。如果他成为罗马教皇,身着修身的教袍站在圣彼得大教堂那高高的台阶上俯视众生时,不知有多少人会折服于他的俊美而背弃国教皈依天主教。
“子爵大人!”莱缪尔大声呼喊。
突然,有人从身后重重地拍了罗伯特的背。罗伯特吓得直接躺倒在地。
“是我。庄园的主人,抓住了入侵者。”
然后子爵对着管家招手:“罗斯!没想到你也在这!好久没看到你笑了。”
“前面那句,我也想这么说,不过是对你说。”罗伯特一边小声说着一边吃力地爬起来。
“能把你的管家给我吗?不对,是能让我和他谈谈吗?”
“听你第一句话,我还以为你在做奴_隶交易呢。你想挖走他?”
“差不多。你介意吗?”
“我很抱歉,罗伯特,可是我不得不说他是个忠心耿耿的好管家。对了,你现在不是还有个叫彼得还是威廉的情人吗,你可真是太贪心了。”
罗伯特丝毫不尴尬地大笑起来。
从这以后罗伯特每天都去找管家聊天,从军事历史到街头巷尾的八卦故事,无所不聊。
就这样,过了四天后,罗伯特按捺不住了。他主动找到莱缪尔,在管家的书桌上丢了一大叠崭新的钞票。
“你懂我意思吧?”
“抱歉,恕我不能接受。”
罗伯特果断地离开了。
虽然罗伯特追求失败,但亨弗雷并不为他担心。罗伯特这人,爱情总是来的快,去的也快。他从未真正为谁倾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