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叫伊丽莎白的小姐忍不住笑出声来。
“伊迪丝,你真是厉害。专业级别的表情探测师。”
这个时候,还有很多个暗中钦慕或觊觎子爵的小姐不满地看着爱丽丝。甚至还有一两个女孩在小声诋毁爱丽丝,说她故意引诱子爵。
这次,爱丽丝小姐又深入地说了更多的工程难题,用了太多的专业术语。亨弗雷有时候都听不太懂,不免露出尴尬的神情。
爱丽丝小姐的口气让亨弗雷想到了某个教生物化学的教授,他还在他教的这门课上挂过几次科。他的身影和爱丽丝的重叠在一起。亨弗雷不禁肃然起敬。
子爵都不顾跳舞时手上的动作了,忍不住拍起了手,以表赞叹。
“很好,很好!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像你这样博学的小姐了。我的脑海里飘过这样一句话‘这就是所罗门的智慧’,虽然这样形容可能过于夸张了。请原谅我之前的怀疑和不屑。”
这支舞还没有跳完,但亨弗雷已经被打击得不打算跳下去了。
“我喜欢数学,物理和工程学。如果你也喜欢,今后可以和我一起探讨。”爱丽丝小姐礼貌地说,但脸上没有半点期待。
她已经发现亨弗雷其实对科学和数学没有特别多的了解了,至少远远比不上她。
“其实我并不能说非常感兴趣。”亨弗雷回答,打了个寒颤。他如今看着爱丽丝小姐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不知什么时候,罗宾斯男爵也凑过来了,他看看亨弗雷,又看看爱丽丝,表情十分有趣。
爱丽丝·伯顿走后,罗宾斯男爵压低声音,对亨弗雷说:“知道吗,我和几个朋友私底下都叫她伯顿,甚至是伯顿先生,她可算是上流圈子里最热爱自然科学的小姐之一了。”
“这三支舞,我们一直在谈论某个伟大的工程。好吧,其实大部分时候都是伯顿在说话,我经常接不上什么话,甚至连问题有时也问不出来。我好像参加了一次皇家协会的讲座。”亨弗雷已经学着男爵改叫爱丽丝小姐伯顿了。
亨弗雷接过男仆递来的盘子中的饮料,喝了一大口,又说:“我刚才似乎是在和某个工程师跳舞。真是怪透了。”
男爵轻笑起来,露出的眼神令亨弗雷沉醉,但亨弗雷只能收起自己的表情。这里人太多,他要是深情款款地望着男爵,很有可能被有心人看到。
不过,似乎真的有人在看着自己。亨弗雷心想。
男爵说道:“我认为伯顿对家庭生活并不向往。曾经有一位勋爵的小儿子向她求婚,连我们认识的亚瑟·蒙塔古的一个不能继承爵位的哥哥也向她求婚,但她都没有答应。”
“或许她只是不满意求婚者的条件,你说的这两个人都不能继承爵位啊。”
“这只是猜想而已。你可以向她求婚,然后看她答不答应。如果她应允了,你就说:‘对不起,我只是开个玩笑’。”
听到这话,亨弗雷对他的本杰明怒目而视。
“这会在一定程度上毁坏我的名声!他们会说:‘哦,这就是子爵对待女士的方式吗?真是轻浮。’”
“别激动,我当然只是开个玩笑。”
伊迪丝小姐又看了亨弗雷一眼,便凑到爱丽丝小姐身边,想要探听情报。
爱丽丝小姐正孤独地坐在沙发上看一本内容晦涩的工程学的书,手里还攥着一只羽毛笔,有时会停下来划线。舞会上的喧闹似乎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她坐在静谧之中,一个人构成了一个与尘世隔绝的世界。
伊迪丝看到书名后,即刻浮现了认为难以理解的表情。
到底为什么有人会看这么无趣的书啊?为什么不能看一些轻松愉快、通俗易懂的小说呢?伊迪丝纳闷。
伊迪丝浅笑着说:“爱丽丝小姐,你刚刚和子爵大人似乎相谈甚欢。”
“没错。”对方冷淡地回答。
伊迪丝愣了愣,她以为爱丽丝会接话,并说一大堆他们之间闲聊的内容。伊迪丝没办法了,只好半询问半套话来获取自己想要的信息。
“我猜你们一定是在谈一些关于数学的话题,对吧?”
爱丽丝终于正眼看她了:“不是。我们聊的是伦敦的污水处理系统。”
“污水处理系统?”伊迪丝感到愕然。
他们跳舞就聊这个?真是不浪漫。不过爱丽丝这种人会喜欢说这些话题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吧。伊迪丝寻思着,难怪亨弗雷会做出惊叹的神态。
不过我总算是知道了亨弗雷的一个兴趣了,回去一定要记在笔记本上。伊迪丝又想道。
伊迪丝接下来又问了几个问题,就朝亨弗雷的方向去了。
亨弗雷本是在和男爵心情怡悦地闲谈,却看到伊迪丝正一步步向他翩然走来,差点就要皱眉。
伊迪丝先是谈论了天气,然后才不着痕迹地偏转话题,开始说起最近布里斯托尔的某个桥梁,但她对这座桥的建设几乎一无所知,所以只能一直不断地问问题。
亨弗雷耐心地解答着,虽然有时候他也答不上来。伊迪丝恰到好处地恭维了他一阵,每句赞美就像涂抹了枫糖浆一般,把亨弗雷说得都有些飘飘然了。
过了大概半小时,伊迪丝终于问完了问题,她满意地离去了。
“你看出来了吗?”罗宾斯男爵凑到亨弗雷耳边小声说,他的手里端着一杯冷掉的白开水。
罗宾斯根本没办法,亨弗雷不允许他喝葡萄酒什么的。不知为什么,他总感觉有人在讥笑他喝白开水。
“看出来了,她明显是问了伯顿问题,然后算准我对工程感兴趣,就在这个话题上和我交谈,以便让我能对她产生好感。”
舞会进行到了十点半时,亨弗雷和罗宾斯向主人告别,走出了大厅。伊迪丝看到亨弗雷离开,甚至都来不及和茱莉亚小姐告别,直接跑了出去,去追亨弗雷。
茱莉亚作为主人,十分不满地望着伊迪丝离去的背影,心想,真是一个主动的小姐。
“请等一下,子爵大人。”蒙塔古伯爵的女儿说,灰色的眼眸闪着期待的光彩。
“什么事?”亨弗雷硬是压下内心的不耐烦,尽可能温柔地问道。
他此时已经有一只脚踏在马车边缘了,显然是准备上车。
“我能和你们同行吗?”伊迪丝搓着手问。
“对不起,不可以。”男爵突然站出来,他的手护在亨弗雷身前,让伊迪丝心中泛起一丝怪异感。
“真的不行吗?”伊迪丝并没有理会男爵,而是对着亨弗雷轻柔地询问道。她的眼神直直地望向子爵,充满了无限的恳求之情。
“不行。对不起,但是我认为你这个要求,小姐,太不符合一位淑女应有的品质了。”亨弗雷怜悯地看了伊迪丝一眼,然后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她。他现在已经坐到车里了。
伊迪丝想说什么,但又吞了回去。她依旧用乞求的眼神望着子爵。但对方不为所动。
“威廉,走吧。”亨弗雷冷淡地命令道,看也没看伊迪丝,并且果断地拉上了窗帘。
留下伊迪丝一个人在夜晚的寒风里伫立着。
“这个伊迪丝·蒙塔古真是烦人,偏偏我还和他的一个哥哥亚瑟是朋友。说起来,我最近好像没见到亚瑟啊。”亨弗雷抱怨。
“我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