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顿了顿,补充道:“我们之间,大大方方的,不是吗?”
时屿的声音更温柔了一些:“嗯,所以我也决定不再遮遮掩掩,把这些都大大方方地拿出来。”
“什么?”
“我曾经很害怕你看到我丑陋不堪的一面,所以想办法去隐瞒和掩饰。但就像你说的,喜欢一个人不仅要喜欢他的优点,也要包容他的缺点。那我想,我如果想被人喜欢,也是同样的道理。”
“如果我只展现优点,把缺点藏起来,那你就算喜欢我,也不是真心的。如果我能坦然地把那些不堪的一面展现出来,而你还喜欢我的话,那一定是真心。所以我不想藏,我也不想再躲。即便你真的厌恶我了,我也不后悔,至少让你看到了真实丑陋的我。”
这大概是苏阳听时屿讲过最长的一段话了。那一字一句就像是一束束强光,击得他脑子嗡嗡作响。他感觉肋骨发疼,不知是因为频繁的咳嗽,还是因为心脏在胸腔里乱跑。
苏阳虽然迟钝,但他不是智障。时屿的一番话里藏着什么样的感情,他不可能听不出来。但那些话语又好像还不够有足够的力量,促使他去打开那扇通往异世界的门。
大三角开始晃动,似乎即将变形。
“为什么...为什么和我说这些?”苏阳紧握钥匙的手开始颤抖。他扔有一丝倔强,不肯接受心中的设想。
“因为我喜欢你。我一直在看你,也希望你看我。和你在一起的每时每刻,我都想和你牵手、接吻、做//爱。”
时屿的每一个都平稳、清晰,毫无保留。
苏阳剧烈地咳嗽起来。心里的那株植物还在往上爬,爬到嗓子眼,茎叶眼看就要从嘴里窜出来。
“学长,我吓到你了吗?”
不像苏阳这般无措,时屿的声音自始自终都很平静,有种把一切都豁出去的松弛。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苏阳无所适从,但同时又有种令人不安的别扭感。苏阳整理着思绪,尽可能冷静下来:“时屿,你刚说,你在河边散步,那是什么河?”
“莱茵河。有一段流经杜塞尔多夫。”
苏阳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喉咙干痒,吞了吞口水,心里七上八下:“那你...你是站在桥上,还是在哪里?”
“刚才在桥上,已经下来了。正在回酒店。”
苏阳突然又重重地松了一口气。刚刚联想的画面让他浑身冒冷汗。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哄劝的语气说道:“你在那里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想一些不开心的事情。如果需要倾诉,可以找我。”
“我不会不开心,因为我一直想着你。学长,你想我吗?你以后会喜欢我吗?”
苏阳脸上像被火烤过,心跳疯狂加速:“我...我...”
时屿似乎笑了一声:“你不回答也没关系。”
苏阳局促地调整呼吸:“你...你让我想一想。”
攀到喉咙的茎叶最终还是没有窜出来,但手中的钥匙已经插进了孔中。
我现在已经喜欢你了。
*****
把作业交完,死亡周终于变得仁慈了一些。苏阳又以感冒为由拖了几天舞社的排练,然而感冒两天就好了,他也没借口再去敷衍路远了。
苏阳坐在舞社地板上,调节缠在一起的收脚绳。路远和许颜希站在音响旁边,聆听里面播放的音乐,“SY 作品一号”。
“这真是时屿写的?”许颜希有点不相信的样子。
“嗯,”苏阳点头,“我觉得很适合用于比赛。它是一首新作品,不抽象、不难懂、也不俗气。主题明确,旋律指向性也很清晰。”
“不错啊,苏大师,出口成章啊。看来这段时间研究了不少音乐啊?”路远歪嘴笑着。
苏阳把音乐声调小一些,指挥几个社员站位。
“开头的引子是慢的,你,还有你,侧Wave起,四拍延伸;然后你,走位,到这儿,头、肩、胸、胯isolation。前八个八拍,很简单,全是基本功,记住了吧?”
苏阳示范着自己的构思,社员们试着跟着他做动作。路远双手叉腰看了一会儿,满意地点着头。
“不错,有feel了。这音乐确实行。”她说道。
许颜希扶着下巴,眼神专注:“独舞的段落需要重新配器,结束的地方要改,有点突兀。其他地方,都还不错。”
路远看着镜子里的苏阳,大声道:“你把他们走位全给安排完了,你自己站哪啊?”
苏阳叮嘱那几个社员继续练着,小跑到路远跟前:“远姐,我不一定能上,那个时间真的不行。但是平时排练,我有空就过来。”
路远瞬间炸毛:“什么?你又要跑?!”
苏阳冷静地解释:“那时候就期末了,我时间真的很危险。还不如就保险一点,我把舞编好,给他们教会了,让他们去跳。一点都不难,还好看,我保证。”
路远的脸色很难看,苏阳仿佛听到了她磨牙的声音。但他也确实没有办法,医学院大三就是这么地狱。虽然他热爱跳舞,热爱舞社,但大学生总归要以学习为本。
“远姐,他说的在理,与其有不能去的风险,不如现在就让其他人练。”许颜希帮着苏阳说话。
“那行吧,”路远咬牙切齿,“你先把舞编好,让吸血...时屿把音乐改好。我们下周去找华导,再提一次方案。”
苏阳实在为难,她也逼不了他。毕竟苏阳不是她这样的艺特生,没有义务一定要做成绩、搞kpi。
许颜希刷着手机:“音乐发我一下,我回去听听。”
苏阳嘿嘿笑起来:“好,但是你不要乱发到别的地方啊。这有版权的。”
许颜希:“版权?你付版权费了?”
苏阳:“现在还没有。以后会付的。”
许颜希和路远相互看了一眼,挑了挑眉。
苏阳走到镜子前,继续帮社员们排动作去了。许颜希刷到时屿在国外演出的海报,自言自语般说道:“他这版权费,估计不便宜。”
路远摇头叹气:“属于献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