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撑着下巴,胳膊肘抵在膝盖上,眼睛看着地板上的橡皮泥。昨晚在时屿的宿舍,时屿坐在桌前,写写擦擦,地上也掉落了橡皮泥。苏阳这会儿觉得,时屿不参加这比赛简直是万幸。
“可以适当做些改编,不一样要用原曲。”许颜希说道。她把音乐的开头重新听了一遍,拿起小提琴:“比如,像这样。”
她拉了一小段旋律,小提琴的音色确实给原本风骚的曲调添了几份优雅,但调子还是那调子。苏阳站起来,跟着旋律尝试做动作,但由于音乐变了,原本的动作也显得非常不和谐。
“不好看。”苏阳对窗户上映出的自己说道。他完全找不到任何灵感。
“或者,我们找到更好的方案,”许颜希放下琴弓,“去说服华导。”
“再多找点音乐不就好了。”
“华导要的,其实很简单,要么就是烂大街可以群嗨的,要么就是没有人听过的新鲜东西。如果烂大街的难以接受,那就要找新鲜东西。”
说白了,就是讨巧。比赛不只看作品质量,也看评委偏好和观众反应。耳熟能详的,可以引起共鸣,调动大众情绪;耳目一新的,可以产生听觉期待。苏阳大致能明白这个意思。
“那,怎么搞新鲜东西?”苏阳问道。
“创作,或者改编。我再想想吧,想好我跟远姐说。至于你参不参赛,你自己琢磨,虽然我希望你能来,但也看你自己。”许颜希拽掉一根脱落的弓毛。
“颜希,你真的希望我能来啊。”苏阳帽檐下的嘴角弯出一个弧度。
“你跳得好啊,客观事实。”许颜希拨弄着琴弦。
她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态度,没有参杂任何私人感情。以往苏阳得到类似答复的时候,心里都会有些小小的失望,但这次,那种感觉居然变淡了。比起与许颜希同台并肩,他脑海中想起的是另外一个身影。
“其实,我很希望时屿也在。”苏阳几乎不假思索地说道。
许颜希停下拨弦的动作,把琴头挂在谱架上:“为什么?”
苏阳回忆着开幕式上的表演:“要是他弹的话,我可能心里更有底一些。”
许颜希:“没他弹奏的部分啊。”
苏阳:“他就坐在那儿也行。”
许颜希把椅子拉到苏阳旁边,紧挨着他,还把手放到了他膝盖上。苏阳对这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毫无心里准备,怔怔地看向许颜希。
许颜希把脸凑到他跟前:“苏阳,你想和我做//爱吗?”
虽然这两天听到好几次这个词了,但它从许颜希的嘴里蹦出来,还是让苏阳虎躯一震。他往旁边挪了挪屁股,想要摆脱许颜希的手:“颜希,你别这样,这不像你。”
许颜希又靠近一步:“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你难道不想和我做//爱吗?不想吻我吗?”
她的脸离得很近,连沾在睫毛上的衣服纤维都看得清晰。她的气息从苏阳的肩膀一路传到头顶,惹得他一身鸡皮疙瘩。他轻轻推开许颜希的手,无果,于是便立即站起来,差点撞到身后的钢琴。
许颜希把身子回正,胳膊交叠在胸前。她突然笑了一声,抬眼看向苏阳:“我早说过,你没那么喜欢我。”
苏阳靠着门,把衣领掖紧了一些,像是在防备什么。他背上书包,拉低帽檐,说了句“音乐的事,回头再聊”,就离开了琴房。
砰。
苏阳扶着胸口,呼吸急促。如果没有帽子的掩盖,他那张通红的早就暴露在走廊灯光之下了。
刚刚,苏阳从许颜希的琴房逃了出来。就在今天的早上,他也同样从时屿的房间逃了出来。
两次出逃,都一样狼狈,但心境却大不相同。
许颜希靠近他时,他虽说不上厌恶,但非常陌生和惊恐,直想逃离那个空间。许颜希曾说的“你没那么喜欢我”看似是敷衍的拒绝,然而却是一阵见血的总结。
而时屿毫无防备地睡在他旁边时,他希望那一刻能持续很久很久。他想象着和时屿紧紧相拥,他的头靠在时屿的胸口,时屿低头亲吻他的额头,两人在温柔的缠绵中迎接清晨的阳光。
【你想和我做//爱吗?】
脑海里不停回响起这句话,还是双声道。一个是许颜希,一个是时屿。
许颜希问他时,他说,不,我不想,我大概没那么喜欢你。
时屿问他时,他说,是,我想,我非常想,我大概很喜欢你。
苏阳狂奔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哗啦哗啦用力洗起了脸。他摘下帽子,把被水浸湿的头发向后一捋,白皙俊秀的脸映在镜子里。
他看着镜中那双惊慌失措的眼睛,说道:苏阳,你疯了。